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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辭把我放在牀上,動作輕柔地替我脫了外套,蓋好被子。
我適時揉揉眼睛,假裝剛醒。
“到家了。”
男人坐在牀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鄭重地握住我的手:
“微微,對不起。今天讓你難過了。”
我抬起頭,看着他。
“那個項目,我不去了。”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我回去就跟導師說退出,然後跟你回家見爸媽。”
如果是一個小時前聽到這句話,我會高興得哭出來。
可現在,我只覺得胸口酸脹。
但我還是笑了笑:“沒事,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吧。男人要以事業爲重。”
傅宴辭愣了一瞬,隨即眼裏透出光,如釋重負地笑了。
像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我的心被那個笑狠狠刺穿。
他不是因爲我的體貼而感動。
是因爲可以留下來陪宋年了。
“真的?”
他確認道。
“嗯。”
他感動地握住我的肩膀,一把將我扯進懷裏。
“微微,你真好。你放心,等過一段時間,我就回去跟你訂婚。”
“到時候那些討厭的親戚就閉嘴了,誰也不敢再催你。”
“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很多時間,把這些年的遺憾都彌補回來。”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夜深了,他關了燈。
我側躺着,背對他。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傅宴辭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我知道他是去給誰打電話。
緩緩坐起來,赤着腳走到窗邊。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我可以留下了......”
“我們還有時間。”
“以爲我會好好補償微微的,你不要內疚了。”
他在報喜。
他在爲可以留下來陪她而高興。
我麻木地轉過身,藉着窗外的月光,我才發現。
這間臥室的色調變了。
窗簾是淺藍,牀單是灰藍,牆上的裝飾畫是海藍。
不再是我喜歡的那種溫暖的米白色。
是宋年喜歡的藍色。
她從小就喜歡大海。
我站在這個藍色的房間裏,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這八年,幾千個日夜,當我在大陸那邊苦苦煎熬等待的時候。
他們是不是就在這間屋子裏相擁而眠?
我抱住自己,眼淚還是不爭氣地一滴一滴砸到牀上。
打開手機,微信裏全是宋年的消息。
“微微,到家了嗎?”
“記得喝點蜂蜜水,不然明天頭疼。”
“睡了嗎?到了給我說一聲。”
從小到大,不論發生甚麼事,她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我。
初中時班主任當衆罵我是拖後腿的廢物,她這個全校第一名直接拍桌子和她叫板。
“如果做不到公平對待每個學生,那就別當老師啊!”
高中時我們沒分到一個班,我遇到傅宴辭。
把他介紹給宋年那天,她只說了一句話。
“替我好好照顧微微。”
傅宴辭則挑釁笑笑。
“不勞您操心,我女朋友我一定照顧得比你好。”
他確實說到做到。
走讀回來,包裏全是我喜歡喫的零食。
知道我數學不好,花幾百個小時給我整理了一本基礎題庫。
18歲成年禮,花掉所有零花錢給我買了一條寶格麗,藏在999朵玫瑰裏。
那幾年,我是全校女生羨慕的對象。
他們總是搶着對我好。
比誰送我的禮物更合我心意、誰逗我開心的次數多。
我總以爲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戀人。
歡聲笑語,打鬧一輩子。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在我看不見的這些日子裏。
他們的心,居然已經屬於彼此了。
所以我這8年,究竟算甚麼呢?
第三者嗎?
我瘋狂地扯着自己的頭髮,勉強堵住那些快要溢出來的哭聲。
哭夠了,伸手去拿牀頭櫃上的紙巾。
不小心碰到相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撿起來。
是一張拍立得。
主角是傅宴辭和宋年。
背景在港大門口。
他們肩貼着肩,頭靠着頭。
他們把整個世界都隔在外面。
沒有一絲縫隙可以讓我插進去。
放下照片,我在黑暗中呆滯了五秒。
然後打開了公司微信對話框。
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那個北歐的永久外派項目還缺人嗎?我可以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