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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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宴辭把我放在牀上,動作輕柔地替我脫了外套,蓋好被子。

我適時揉揉眼睛,假裝剛醒。

“到家了。”

男人坐在牀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鄭重地握住我的手:

“微微,對不起。今天讓你難過了。”

我抬起頭,看着他。

“那個項目,我不去了。”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我回去就跟導師說退出,然後跟你回家見爸媽。”

如果是一個小時前聽到這句話,我會高興得哭出來。

可現在,我只覺得胸口酸脹。

但我還是笑了笑:“沒事,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吧。男人要以事業爲重。”

傅宴辭愣了一瞬,隨即眼裏透出光,如釋重負地笑了。

像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我的心被那個笑狠狠刺穿。

他不是因爲我的體貼而感動。

是因爲可以留下來陪宋年了。

“真的?”

他確認道。

“嗯。”

他感動地握住我的肩膀,一把將我扯進懷裏。

“微微,你真好。你放心,等過一段時間,我就回去跟你訂婚。”

“到時候那些討厭的親戚就閉嘴了,誰也不敢再催你。”

“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很多時間,把這些年的遺憾都彌補回來。”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夜深了,他關了燈。

我側躺着,背對他。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傅宴辭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我知道他是去給誰打電話。

緩緩坐起來,赤着腳走到窗邊。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我可以留下了......”

“我們還有時間。”

“以爲我會好好補償微微的,你不要內疚了。”

他在報喜。

他在爲可以留下來陪她而高興。

我麻木地轉過身,藉着窗外的月光,我才發現。

這間臥室的色調變了。

窗簾是淺藍,牀單是灰藍,牆上的裝飾畫是海藍。

不再是我喜歡的那種溫暖的米白色。

是宋年喜歡的藍色。

她從小就喜歡大海。

我站在這個藍色的房間裏,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這八年,幾千個日夜,當我在大陸那邊苦苦煎熬等待的時候。

他們是不是就在這間屋子裏相擁而眠?

我抱住自己,眼淚還是不爭氣地一滴一滴砸到牀上。

打開手機,微信裏全是宋年的消息。

“微微,到家了嗎?”

“記得喝點蜂蜜水,不然明天頭疼。”

“睡了嗎?到了給我說一聲。”

從小到大,不論發生甚麼事,她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我。

初中時班主任當衆罵我是拖後腿的廢物,她這個全校第一名直接拍桌子和她叫板。

“如果做不到公平對待每個學生,那就別當老師啊!”

高中時我們沒分到一個班,我遇到傅宴辭。

把他介紹給宋年那天,她只說了一句話。

“替我好好照顧微微。”

傅宴辭則挑釁笑笑。

“不勞您操心,我女朋友我一定照顧得比你好。”

他確實說到做到。

走讀回來,包裏全是我喜歡喫的零食。

知道我數學不好,花幾百個小時給我整理了一本基礎題庫。

18歲成年禮,花掉所有零花錢給我買了一條寶格麗,藏在999朵玫瑰裏。

那幾年,我是全校女生羨慕的對象。

他們總是搶着對我好。

比誰送我的禮物更合我心意、誰逗我開心的次數多。

我總以爲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戀人。

歡聲笑語,打鬧一輩子。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在我看不見的這些日子裏。

他們的心,居然已經屬於彼此了。

所以我這8年,究竟算甚麼呢?

第三者嗎?

我瘋狂地扯着自己的頭髮,勉強堵住那些快要溢出來的哭聲。

哭夠了,伸手去拿牀頭櫃上的紙巾。

不小心碰到相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撿起來。

是一張拍立得。

主角是傅宴辭和宋年。

背景在港大門口。

他們肩貼着肩,頭靠着頭。

他們把整個世界都隔在外面。

沒有一絲縫隙可以讓我插進去。

放下照片,我在黑暗中呆滯了五秒。

然後打開了公司微信對話框。

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那個北歐的永久外派項目還缺人嗎?我可以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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