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剛拿下大項目,爲了犒勞連續加班一個月的兄弟們。
我特批聖誕節加週末連休四天,還每人發兩千過節費。
結果00後實習生當場摔了工牌,開啓直播懟臉拍我。
“王總,你是跪久了站不起來嗎?中國人的公司過甚麼洋節?”
“用資本的糖衣炮彈腐蝕我們,讓我們忘記國恥,你居心何在?”
直播間十萬人在線罵我漢奸。
我看向那些跟着我創業的老員工。
他們拿着紅包,卻爲了不想被網暴,紛紛低頭附和。
“是啊王總,確實不合適,要不這假......就算了吧。”
看着這羣白眼狼,我笑了,反手收回了放假通知。
“好,聽大家的。”
“從今天起,公司嚴格執行國家法定節假日製度。”
“一切按‘規矩’辦。”
1
陳茜茜的手機,差點戳到我的鼻子上。
屏幕上的彈幕飛快滾動。
全是“打倒漢奸”、“整頓職場”的字眼。
她瞥了一眼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對着鏡頭大喊。
“家人們誰懂啊!”
“資本家急眼了,開始拿規矩壓人了!”
“我看她能定出甚麼花來!”
我沒看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下午兩點零五分。
我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小張,帶上公章,進來一下。”
半分鐘後,行政主管小張小跑着進來。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電腦。
“現在立刻起草一份文件,取消羣裏那份《關於聖誕節放假及發放過節費的通知》。”
“另外,把剛發下去的紅包轉賬記錄,全部截圖留存。”
行政主管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舉着手機的陳茜茜,又看了一眼手裏攥着紅包的老李。
他沒敢多問,坐在椅子上開始打字。
“王總,寫好了。”
“打印出來,蓋上公章。”
我冷聲吩咐道。
陳茜茜發出一聲誇張的爆笑。
“集美們快看,她心虛了!”
“被我罵得要把通知都撤了!”
“這就叫00後整頓職場,就是要讓這羣資本家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老李捏着那個寫着“2000”字樣的紅包,猶豫了片刻。
然後往前湊了一步,低聲說道。
“王總,你看這......孩子們不懂事,鬧一鬧就算了。”
“這假都說了放了,大家票都訂了......”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地從他臉上掃過。
看着那張熟悉的臉,我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李經理,公司章程第四章第十二條。”
“非國家法定節假日,公司有權根據經營狀況調整休假安排。”
“既然大家覺悟這麼高,覺得過洋節是忘本、是恥辱。”
“那這假,就取消吧。”
老李張了張嘴,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我轉頭看向陳茜茜。
她還在跟彈幕互動,興奮得滿臉通紅。
“陳茜茜。”
我叫了她一聲。
她翻了個白眼,把鏡頭對準我。
“幹嘛?想求饒啊?”
“晚了!現在全網都知道你是崇洋媚外的......”
“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兩點十分。”
我厲聲打斷了她。
“屬於法定工作時間。”
“你在工作場所,利用工作時間,進行與工作無關的私人直播。”
“根據《員工手冊》行爲規範,記過一次。”
陳茜茜愣了一秒,隨即炸了。
她猛地把脖子上的工牌扯了下來,摔在桌子上。
“你這是職場霸凌!”
“我這是在行使監督權!”
“我在監督企業合規,我有言論自由!”
“家人們快看!她急了,開始給我穿小鞋了!”
直播間的人數飆升到了十五萬。
全是罵我的。
我看着那些惡毒的彈幕,心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整頓職場?
行。
今天我就教教你,甚麼叫社會的毒打。
“小張,發通報。”
“全員郵件,抄送每一個人。”
說完,我轉身走出會議室。
背後是陳茜茜歇斯底里的尖叫,和老李那羣人嗡嗡的議論聲。
回到辦公室。
桌上放着一張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寫着一個個名字。
老李母親的進口護心藥、老張兒子的樂高、財務小劉結婚的禮金......
都是我準備在這個“洋節”發給他們的額外福利。
我拿起那張清單。
走到碎紙機旁,把它塞了進去。
看着那些曾經被我視爲家人的名字。
一點點變成毫無意義的紙屑碎片。
我只覺得以前對他們掏心掏肺的自己,真賤。
餵狗,狗還會搖尾巴。
喂這羣人,只會嫌肉不夠肥。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着是陳茜茜尖銳的嗓音和老李的驚呼。
2
財務在羣裏發了一條的新通知。
那是一份《關於收回“聖誕特別津貼”的公告》。
白紙黑字,蓋着公司鮮紅的公章。
【鑑於公司已取消聖誕假期,原定以“聖誕”名義發放的津貼屬於名目不當。】
【即刻起,啓動追回程序。】
【請所有已領取該筆款項的員工,於今日下班前原路退回。】
財務室瞬間成了菜市場。
“憑甚麼要追回!”
“發出來的錢就是我的!”
陳茜茜衝在最前面,拍着財務室的玻璃門。
“這2000塊我剛纔直播間抽獎都發出去了!”
“你們這是搶劫,我要報警!”
財務經理冷着臉。
她拿出一張打印好的轉賬憑證,指着上面的備註欄。
“陳茜茜,看清楚。”
“備註寫的是‘聖誕過節費’。”
“你剛纔直播的時候不是說得很硬氣嗎?不想被資本的糖衣炮彈腐蝕。”
“既然反感洋節,這沾着‘洋味’的錢,你拿着不燙手嗎?”
陳茜茜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對着手機鏡頭哭嚎。
“家人們!這就是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發出來的工資還要往回要!”
老李也慌了。
他那兩千塊,上一秒剛轉給他老婆,說是給孩子報補習班。
他老婆可是個吞金獸,錢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老李推開圍觀的人羣,一路小跑衝到我辦公室門口。
也沒敲門,直接撞了進來。
“王總!”
他一進門就想跪。
以前只要他這一跪,再提提當年的情分,我就心軟了。
以前我覺得這是我們感情深。
現在看來,這只是喫準了我的軟肋。
我坐在椅子上,手裏轉着一隻鋼筆,冷眼看着他。
“老李,腿腳不好就去醫院,別在我這演。”
老李僵住了,起也不是,跪也不是。
他訕笑着搓手。
“王總,你也知道我家情況,孩子補習班等着交錢呢。”
“茜茜那孩子不懂事,瞎鬧騰,你別遷怒我們這些老兄弟啊。”
“這錢......能不能就當是預支的獎金?”
我看着他。
腦海裏閃過半小時前。
他在直播鏡頭裏,低着頭說“王總確實不合適”的樣子。
那種爲了自保,把我推向火坑的嘴臉。
真噁心。
“老李,公事公辦。”
我打開電腦屏幕,調出財務系統。
“這錢走的不是獎金賬目,是專項過節費。”
“名目沒了,錢就得回來。”
“不追回,公司沒法跟稅務交代。”
“這是規矩。”
老李急了,往前兩步撐在桌子上。
“甚麼規矩不規矩!”
“以前公司沒錢的時候,我的工資都拿來給大家買盒飯了!”
“那時候你怎麼不講規矩?”
我抬頭冷冷的盯着他。
“那時候我是沒錢。”
“但後來這五年,我給你的分紅,夠你買十輩子盒飯了。”
“你要是有困難,不想退,也可以。”
老李眼睛一亮。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收據本。
“打欠條。”
“從下個月工資里扣。”
老李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以前這種小錢,我從未計較過。
甚至有時候他打牌輸了,隨便找個名目要報銷。
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同意了。
“王曼,你變了。”
他咬牙切齒,拿起筆,狠狠地在欠條上籤下名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
“越有錢越摳搜,資本家果然沒心肝!”
他把欠條甩在我桌上,轉身摔門而去。
門外傳來陳茜茜的大喊。
“勞動法規定了,發了就是工資!”
“我要去仲裁你,我要曝光你這個黑心工廠!”
“大家別退,我看她能把我們怎麼樣!”
我聽着外面的喧鬧,伸手按下了羣發鍵。
那是第二份文件。
《關於嚴格執行考勤及打卡制度的通知》。
既然要玩規矩。
那這就是真正的噩夢。
3
第二天一早。
北方的冬天,寒風刺骨。
我吹着空調,站在辦公室內,看着公司門口的長隊。
隊伍一直延伸到了電梯口。
所有人都裹着羽絨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搞甚麼啊?門禁怎麼壞了?”
“我都刷了十次了,怎麼顯示無權限?”
以前爲了人性化,門禁卡只是個擺設。
大家九點半、十點來,甚至下午來,我都默許。
畢竟搞創意的,講究彈性。
但現在,不一樣了。
即然要講規矩,
我啓用了早已安裝,但五年都沒用過的“人臉識別+指紋”雙重打卡系統。
九點零一分。
打卡機的機械女聲冷漠地響起。
“滴——打卡失敗。已超過考勤時間。”
紅燈瘋狂閃爍。
陳茜茜九點半才拎着兩個肉包子,慢悠悠地晃出電梯。
她還沒睡醒,眼線都畫歪了。
看到門口排隊,她直接往裏擠。
“讓讓,我是運營部的!”
她把臉湊到機器前。
“滴——非法闖入。”
閘機紋絲不動。
陳茜茜愣了,用力拍打閘機。
“壞了吧?”
“前臺,你是死人啊,趕緊開門啊!”
前臺小姑娘坐在裏面,頭都沒抬。
那是剛畢業的新人,還沒被這些老油條污染。
我看清局勢,昨天特意提拔的。
小姑娘隔着玻璃,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旁邊的告示牌。
“根據《員工手冊》第十條。”
“遲到半小時以上,視爲嚴重違紀,扣除半日薪資,並通報批評。”
“本月全勤獎,取消。”
“陳茜茜,現在是九點三十五分。”
陳茜茜把肉包子狠狠砸在玻璃上。
“我是來整頓職場的,不是來坐牢的!”
“只要我活幹完了,幾點來是我的自由!”
“這是我的基本人權,我看誰敢扣我工資!”
她掏出手機又要開直播。
前臺按下麥克風。
“公司內部禁止拍攝。”
“再拍,按泄露商業機密處理。”
陳茜茜的手僵在半空。
十點整。
老李才晃晃悠悠地到了。
他以前要送二胎上幼兒園,還要送老婆去美容院。
十點到公司,雷打不動。
我體諒他不容易,從來沒有管過。
他看着堵在門口的人羣,皺起眉頭,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喂,曼曼啊,門禁怎麼回事?”
“趕緊讓人開一下,我這還有個客戶要回電話呢。”
我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監控畫面。
接通電話,開了免提。
“李經理,現在是十點零五分。”
“根據考勤制度,遲到一小時,按曠工處理。”
“曠工一天,扣除三倍日薪。”
電話那頭的老李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王曼!你瘋了吧?”
“咱們一起創業的時候,在地下車庫睡了三天三夜,那時候怎麼沒說考勤?”
“那時候沒日沒夜的幹,哪分甚麼上班下班?”
“現在公司做大了,你開始卸磨S驢了?”
我心中像被針紮了一下。
地下車庫。
那是我的回憶,也是我的軟肋。
但現在,這成了他勒索我的籌碼。
“那時候,我把你當大哥,你把我當冤大頭。”
“你說要按規矩辦,不想過洋節,不想被糖衣炮彈腐蝕。”
“這就是規矩。”
“既然是曠工,今天你就不用進來了。”
“回家反省吧。”
掛斷電話。
公司內部一片哀嚎。
大家開始懷念以前那個“帶薪拉屎、零食無限、遲到不扣錢”的神仙公司。
但沒人敢說話。
因爲會議室的門開了。
我抱着筆記本電腦,冷着臉走出來。
“所有人,立刻到大會議室。”
“覈算上個季度的KPI。”
陳茜茜氣瘋了。
她躲進茶水間,再次打開了直播。
這一次,她不僅罵人。
她還把鏡頭對準了我的辦公室。
我的辦公桌上,放着一份紅頭的保密級項目文件。
4
茶水間就在我辦公室隔壁。
陳茜茜爲了博眼球,聲音根本沒壓住。
“家人們,給你們看看這個黑心公司的內幕!”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大項目’,全是壓榨我們血汗換來的!”
“我看這項目書裏全是水分,就是爲了騙投資人的錢!”
她在鏡頭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瘋狂調整焦距。
那份紅頭文件是我故意放在那裏的。
封面上印着“絕密”兩個大字。
內容涉及公司最新的核心技術參數和底價。
哪怕只是掃過幾眼標題和目錄。
對於競爭對手來說,已經是無價之寶。
直播間裏瞬間炸了。
“臥槽!這能看嗎?”
“再近點!截屏了!”
與此同時。
我的電腦屏幕上,法務團隊發來了緊急彈窗。
【王總,已完成取證。】
【競爭對手公司的IP正在大量湧入直播間。】
【數據泄露已成事實。】
我看着監控視頻裏的陳茜茜。
她的臉上帶着一種扭曲的快感。
彷彿只要把這份文件曝光,就能置我於死地。
我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死人的平靜。
既然你想整頓職場。
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職場的高壓線。
老李此時湊到了茶水間門口。
他還在試圖討好陳茜茜,想利用她的輿論壓力逼我恢復福利。
“茜茜啊,你多罵罵,往狠了罵。”
“王總這人臉皮薄,最怕網暴。”
“只要輿論鬧大了,上了熱搜,她肯定妥協。”
“到時候別說放假了,漲工資都得聽咱們的。”
陳茜茜得意洋洋,對着鏡頭比了個耶。
“放心吧李叔,現在的網友最聽我的。”
“我只要說她壓榨實習生,把她塑造成吸血鬼資本家。”
“她就得跪下求我刪視頻!”
我按下全員廣播的按鈕。
聲音通過天花板上的喇叭,傳遍了公司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
“放下手頭工作,立刻到大會議室集合。”
“特別是,陳茜茜。”
陳茜茜沒關直播。
她舉着手機,大搖大擺地走進會議室。
一邊走還一邊跟粉絲互動。
“看,資本家又要開洗腦大會了。”
“集美們,全程直播,看我怎麼懟她!”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但我身後站着的,不是HR。
而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
還有兩名身穿制服、神情嚴肅的經偵警察。
陳茜茜走進門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停滯了一秒。
然後瘋狂刷屏。
“臥槽?真警察?”
“這是劇本嗎?”
“玩大了吧?”
我坐在主位上,指着陳茜茜手裏的手機。
聲音冷得像冰。
“陳茜茜,直播先別關。”
“正好讓你的十萬粉絲見證一下。”
“泄露商業機密罪,是要判幾年的。”
警察上前一步。
銀手銬在燈光下,反射出森森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