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沉舟沒回來。
蘇晚晴所謂的緊急情況,是浴室裏爬進了一隻壁虎。
她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陸沉舟站在浴室門口,手裏捏着壁虎。
她躲在他身後,笑得很甜。
配文:“有S級信標的人,就是可以任性一點呀。”
評論底下,是陸沉舟隊裏的兄弟在紛紛起鬨。
“陸隊這速度,導彈都追不上。”
“嫂子專屬信標,含金量懂不懂?”
“某些人可別酸。”
他們口中的嫂子,從來不是我。
我和陸沉舟戀愛六年,訂婚兩年。
可在他的圈子裏,我永遠是那個不懂規則、只會爭風喫醋的外行。
蘇晚晴纔是自己人。
我點了個贊。
然後退出。
第二天,我一個人辦了出院。
護士把定位器遞給我。
錶帶上全是幹掉的泥和血。
“江小姐,清理一下還能用。”
“不用了。”
我剪斷錶帶,扔進醫療廢物桶。
“救不來人。”
“戴着也沒用。”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
厚衣服、藥品、助聽器備用電池。
至於情侶杯、合照和紀念品,我一件沒帶。
收拾到書房時,我翻出一個銀色盒子。
裏面是六枚舊信標。
第一枚,陸沉舟答應陪我看極光。
他失約了。
第二枚,他答應我發病時隨叫隨到。
那晚蘇晚晴喝醉,他去接她了。
第三枚,他答應陪我做產檢。
可蘇晚晴爬山扭傷了腳。
他找了她一夜。
後來,那個孩子沒了。
六枚信標背後,都寫着三個字。
未兌現。
只有蘇晚晴那枚紅色信標,永遠是最高優先級。
不管她是怕黑、崴腳,還是喝醉迷路。
只要按下。
陸沉舟必到。
電話忽然響起。
“你怎麼自己出院了?”
“能走,就出了。”
“我說了會接你。”
我看了眼時間。
已經過去二十六個小時。
“沒事,我到家了。”
他解釋道:“晚晴昨晚受了驚,還有心悸。我陪她做了檢查。”
“嗯。”
“你能不能別總用這種語氣?”
“我甚麼語氣?”
“你在跟我冷戰。”
我拉上行李箱。
“沒有。”
“我只是覺得,跟你說甚麼都一樣。”
不等他追問,我直接掛斷。
下午,我去單位交接工作。
同事看見我的助聽器,眼圈發紅。
“小梔,那你和陸隊的婚禮怎麼辦?”
我這纔想起,下個月我們原本要結婚。
酒店訂了。
請柬印了。
婚紗也做好了。
可在泥石流那天,我躺在手術檯上等不到他簽字時,就已經決定取消了。
“婚禮不辦了。”
“陸隊同意?”
“結婚要兩個人點頭。”
我笑了笑。
“不結,一個人就可以說了就算。”
剛走出單位,陸沉舟的越野車便停在我面前。
“上車。”
“我自己回去。”
他臉色一沉。
“江梔,別讓我說第二遍。”
下一秒,蘇晚晴從副駕駛探出頭。
“江梔姐,你別誤會。”
“我剛纔胸悶,沉舟哥送我來拿藥。”
她嘴上解釋,手卻搭在陸沉舟的外套上。
我點頭。
“那你們去吧。”
陸沉舟下車,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鬧夠沒有?”
“我沒鬧。”
“沒鬧,你爲甚麼取消婚禮?”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抬眼看着他。
“因爲不想嫁了。”
陸沉舟臉上的怒意瞬間凝住。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轉身離開。
離開倒計時。
還剩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