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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乞巧鎮,每逢七夕都會選出一位拜月織女。
這不僅是一種榮耀,更寓意着被選中的女孩會與心上人一世恩愛白頭。
我準備了三年,這次終於如願當選。
可我滿心歡喜地打開竹馬親手做的織女錦衣。
卻發現尺寸小了兩個號,我根本穿不進去。
我以爲是弄錯了,拿着衣服下樓。
卻看到竹馬正溫柔地把屬於織女的銀冠戴在姐姐頭上。
我媽在一旁滿意地點頭:
“這銀冠果然還是和顧知雪清冷的氣質最配。”
我愣在原地,哥哥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行了,別大驚小怪。那錦衣本來就是按顧知雪的尺寸做的,今年的織女讓給她當。”
竹馬走過來,皺着眉勸我:
“棠夏,拜月織女需要端莊靜雅。你平時吵吵鬧鬧的像只花孔雀,去祭月儀式只會惹人笑話。”
爲了讓曾是留守兒童的姐姐融入這個家,幫不善言辭的家人拉近關係。
這十年來我絞盡腦汁扮鬼臉、講笑話,努力做全家人的小太陽。
可看着此刻他們對姐姐的維護姿態。
我才發覺,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只是個聒噪的花孔雀。
既然我配不上拜月織女的身份,也配不上他們的偏愛。
那這顆小太陽,以後就只爲自己發光發熱吧。
......
客廳裏的燈光照在顧知雪頭頂的銀冠上。
折射出細碎的光暈。
我站在樓梯轉角,手裏還攥着小了兩個號的錦衣。
“當初就是看上小江的手藝好,我才特意囑咐他,這錦衣得嚴格按照知雪的尺寸來裁。”
我媽走上前,幫顧知雪理了理衣領。
語氣裏滿是討好與自豪。
“知雪,是咱們家最優秀的女兒。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大家看看,我女兒有多出挑。”
顧知雪微微蹙起眉頭,抬手摸了摸鬢角的流蘇。
她神色清冷,語氣漫不經心。
“這銀冠太沉了,衣服的顏色也太豔俗。我本來就不想參加這種吵鬧的儀式,你們非要我試。”
“這顏色穿在你身上叫仙氣壓得住場子。”
哥哥顧知林轉頭鄙夷地掃了我一眼。
“不像某些人,平時咋咋呼呼的。”
“要是讓她穿這身上祭臺,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鎮請了個唱大戲的丑角,平白丟了咱家的臉。”
我爸把茶杯擱在桌上,一錘定音。
“行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知雪小時候在鄉下吃了不少苦,這織女的榮譽本該是我們欠她的。”
“棠夏,你懂事點,別在這個時候讓大家不痛快。”
他們一家四口圍在一起。
畫面和諧得容不下第五個人。
江行秋站在一旁,目光溫柔地看着顧知雪。
隨後轉頭看向我,像是直接替我做了決定。
“棠夏,你從小就坐不住,規矩也學不好。把名額讓給知雪吧,叔叔阿姨說得對,她比你合適。”
我的手指慢慢鬆開,錦衣柔軟的布料順着掌心滑落。
“我爲了這個名額,準備了三年。”
我看向爸媽,聲音有些顫抖。
爲了練好繁瑣的祭月禮儀。
我每天頂着大太陽在院子裏頂碗站樁。
我媽只嫌我擋了她曬被子。
爲了背熟古音祈福詞,我把嗓子都練啞了。
哥哥卻嫌我吵到了他打遊戲。
可我以爲,只要我當上織女。
爲家裏爭了光,他們總會分給我一點點讚許的目光。
我看着他們那幾張寫滿偏心的臉。
十歲那年除夕,顧知雪剛從鄉下被接回家。
她性格孤僻,整天冷着臉不說話。
我爸媽愁得直嘆氣,顧知林也束手無策。
爲了逗顧知雪笑,我穿上滑稽的大棉襖,在院子裏學猴子翻跟頭。
那天雪很大,臺階結了冰。
我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半天爬不起來。
顧知雪看着我狼狽的樣子,終於微微牽起了脣角。
全家人立刻圍了上去。
我以爲只要自己一直做個小太陽。
努力活躍氣氛,總有一天能捂熱他們的心。
原來不是的。
我只是個不上臺面的跳樑小醜。
“好。”
我爸原本已經沉下臉準備繼續訓斥我。
聽到這個字,微微有些錯愕。
我彎腰把錦衣疊好,放在樓梯的扶手上。
“衣服還給你們,名額也給她。”
我說完,轉身往樓上走。
我推開房門,把門反鎖。
隔絕了樓下重新響起的歡聲笑語。
走到書桌前,我拉開抽屜。
裏面放着一封來自巴黎高等藝術學院的錄取確認書。
這是我自己申請的留學項目。
上個月就收到了offer,一直壓在箱底。
原本還擔心父母捨不得讓我去太遠的地方。
也對這個家抱有一絲留戀。
所以一直有些猶豫。
現在看來,多此一舉了。
我拿起筆,在確認書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拍照,發送給了留學中介的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