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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彩排結束,我才知道,他們拿我的婚禮開了盤。
有人賭我發現定製禮服被換成備用款會翻臉,有人賭我發現父母被撤出主桌後會當場發作。
押注最多的人,是我的未婚妻沈明棠。
她賭我再難堪,也捨不得真走。
我從程奕辰工作室的人手裏抽走確認書。
後面夾着一張認購表。
沈明棠的哥哥投了三十萬。
我弟弟投了二十萬。
陸清妍投了五十萬。
他們甚至把我過去忍下脾氣、主動求和的次數整理出來,算我會在哪個環節失控。
再往後,是另一套婚禮流程。
如果我臨場退出,直播就切成“竹馬救場”。
備用禮服按程奕辰的尺寸改好了。
他挽着沈明棠入場的音樂,也提前選好了。
原來他們不是怕我悔婚。
他們只是篤定,我會失控,會被罵小氣,會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最後還是會穿上禮服。
沈明棠伸手來拿文件。
“朋友間玩玩,你別又把自己弄得下不來臺。”
我側身避開,在撤回授權一欄簽下名字。
這個方案必須經過我二次確認。
我不籤,直播停辦,他們投進去的錢一分都拿不回來。
我摘下婚戒,壓在她的名字上。
“三百萬,他拿不到。”
“至於你,我也不要了。”
......
宴會廳安靜了幾秒。
陸清妍先笑着拍了拍沈明棠的肩。
“你未婚夫這次脾氣挺大,回頭記得把本金補上。”
沈明棠沒理她,只按住我的手腕,不讓我走。
她的拇指在我腕骨上慢慢摩挲,像過去每次哄我時那樣。
“手怎麼這麼涼?”
她從椅背拿起我的西裝外套,披回我肩上,又替我攏好領口。
“鬧歸鬧,別凍着。回家我給你煮麪。”
如果不是那張認購表還躺在桌上,我幾乎要以爲她真的心疼我。
“你知道他們在故意刺激我?”
“知道。”
她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不過是改一套禮服,換幾個座位。你發完脾氣也就過去了。”
“所以你投了一百萬,賭我捨不得走?”
“這不叫賭。”
她微微靠近,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點熟人之間纔有的笑意。
“這叫了解未婚夫。”
四周有人笑出了聲。
沈明棠像沒聽見,手指輕輕捏了捏我的後頸。
“你要真走得了,七年前就不會一次次回來找我。”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不是不知道我會疼。
她只是知道,我疼完還會留下。
程奕辰站在不遠處,眼眶泛紅。
“知衡哥,這個項目我不要了。你別爲了我和明棠鬧成這樣。”
沈明棠立刻回頭。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她的語氣比對我溫柔得多。
程奕辰低着頭。
“可大家的錢......”
“我來處理。”
她說完又看向我。
“聽見了?錢不用你管。授權明天重新籤,婚禮照常辦。”
“我要是不籤呢?”
沈明棠笑了一聲。
“那我關上門慢慢哄你。你想讓我認錯,還是想讓我跪,都可以談。”
她停了停,笑意淡下來。
“但別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我脫下西裝外套,疊好放回椅背。
“那你繼續等。”
轉身離開時,她沒有追。
只在身後提醒:
“婚車明早九點到。睡醒就別鬧了。”
酒店玻璃門緩緩合上。
倒影裏,沈明棠正抬手替程奕辰擦眼淚。
彩排前,我還問過她,爲甚麼我們的婚禮一定要公開直播。
她說程奕辰剛創業,需要一個漂亮的作品,也說只要我肯配合,以後會補我一場只屬於兩個人的儀式。
那時我點了頭。
原來她說的“以後”,不過是把我的今天先借給別人。
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半年前聯繫過我的音頻項目負責人發來消息:
“沿海文旅專列臨時缺一名隨車記錄員,今晚十一點四十發車。還考慮嗎?”
聊天框上方,還留着我當初的拒絕。
“抱歉,我要結婚了。她不喜歡我離開太久。”
我點開沈明棠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的“忙,別等”。
那三天正是項目表上寫着的“新娘失聯期”。
我曾替這三個字找過很多理由,唯獨沒想過,那是她親手安排的一場測試。
我站在路邊,很久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