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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第三年，夫君陳彥時帶回一個自稱來自千年後的女子。
她不僅能預知災禍，還懂製鹽、造紙和火藥。
眼見瞞不過我，他才吐露實情。
“晚晚，蘇姑娘腦子裏那些東西能振興陳家，只要你容下她做個妾室，我保證她永遠越不過你。”
我難以忍受，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
下一秒，腦子裏竟然浮現出了三年後的我。
那時的陳家因私造火藥的事敗露，而我被陳彥時親手推出來頂罪，明日便要問斬。
我父兄也受我牽連，盡數死在獄中。
“姜晚，同她爭寵、逼她離開這條路，我已經走過了。”
未來的我滿臉是血，聲音嘶啞。
“她知道未來，也知道我們所有人的死穴。”
“你越鬧，陳彥時便越護着她，最後只會讓她踩着你的屍骨成爲陳家主母。”
她抬手點向我的眉心，無數陌生記憶湧進我的腦海。
待我回神，蘇晴玉正在門外哭着求陳彥時放她走。
我擦去眼淚，親手打開了房門。
“蘇姑娘既無處可去，便留下吧。”
這一世，我要救的是我自己。
......
房門打開的一瞬，院中哭聲戛然而止。
蘇晴玉跪在廊下，身上還穿着那件不合時宜的窄袖衣裙。
她雙眼通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不必勉強，我雖無家可歸，卻也不願拆散旁人的姻緣。”
她說着便要起身，腳下卻恰好一軟。
陳彥時立刻伸手，將她穩穩攬進懷裏。
動作熟稔得刺眼。
若是從前，我大約已經衝過去，將他們二人一起趕出姜家。
可腦中那些記憶，讓我連指尖都冷透了。
上一世，我正是被她這副以退爲進的模樣激怒，當衆罵她不知廉恥。
陳彥時因此認定我惡毒善妒，將蘇晴玉護得更緊。
後來她獻出曬鹽法，助陳家得了聖上嘉獎，滿京城都說她是天降奇女，
而我是容不下賢才的妒婦。
我壓下翻湧的血氣，笑着上前。
“蘇姑娘說笑了。你救過夫君，又身懷奇才，我感謝還來不及，怎會趕你走？”
蘇晴玉怔住。
陳彥時也愣了片刻，隨即露出欣慰之色。
“晚晚，我便知道你最是識大體。”
他鬆開蘇晴玉，想來握我的手。
我不着痕跡地避開，只吩咐管家收拾出東邊的聽雨院。
那裏離陳彥時的書房最近，也離我的主院最遠。
陳彥時對這個安排十分滿意，親自送蘇晴玉過去。
臨走前，蘇晴玉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明明在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感激，反而藏着審視。
她在懷疑我爲何沒有像她預料中那樣大鬧。
我攥緊袖中的手。
她知道未來，自然也知道我的脾氣。
可她不知道，如今的我也見過未來。
兩人離開後，貼身丫鬟白芷終於哭出了聲。
“小姐，姑爺怎能這樣對您？您與他成親三年，爲了替陳家填補生意上的虧空，連自己的嫁妝都搭進去了。他如今卻要納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我看向滿院屬於姜家的紅木擺設，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陳家表面清貴，實則早已入不敷出。
這三年，是我用嫁妝鋪子養着他們。
未來記憶中，蘇晴玉進門後，先借我的銀子建鹽場，又拿姜家的紙坊試驗新法。
出了事，她一句不懂本朝規矩，便能將責任推得乾淨。
而陳彥時替她掃清所有麻煩，卻把賬冊上的名字換成了我。
我閉了閉眼。
“白芷，去把陪嫁鋪子的掌櫃全叫來。”
天黑前，七名掌櫃跪在了房中。
我將一份擬好的契書放到他們面前。
“從今日起，姜家的鋪子不再給陳家賒賬。凡是陳彥時或蘇晴玉要取銀、取貨，都必須有我的私印。”
衆人面面相覷。
年紀最長的趙掌櫃低聲問：“若姑爺怪罪呢？”
“那便讓他來找我。”
安排完這些，我又取出一封信，讓白芷連夜送回孃家。
信中只有一句話。
三日之內，關停城外所有硝石鋪子，將賬冊全部轉移。
上一世，陳傢俬造火藥所用的第一批硝石，正是從我父親的鋪子裏運出去的。
夜深時，陳彥時終於回來。
他身上帶着陌生的皁角香。
“晚晚，晴玉膽子小，方纔一直哭，我纔多陪了她一會兒。”
他把一隻錦盒推到我面前。
裏面是我曾經最喜歡的白玉簪。
“這是賠禮。等她獻出的法子得了聖上賞識，我便爲你求一個誥命。”
我看着他溫柔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後。
也是這個人，親手把認罪書放到我面前。
他說，只要我肯認下私造火藥之罪，便會保住我的父母兄長。
可我畫押後，他轉頭便默許蘇晴玉斬草除根。
我拿起玉簪，輕輕插進發間。
“好看嗎？”
陳彥時笑着抱住我。
“自然。我的晚晚最好看。”
我靠在他的肩上，同樣笑了。
他不知道。
這支簪子，將是我留給他的第一件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