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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蘇晴玉便在正廳擺出了一張圖紙。
她說那是新式曬鹽場,只要照着建造,產出的鹽不僅更多,還會比官鹽潔白數倍。
公公陳崇山激動得手都在抖。
“若此法當真可行,陳家便立下了大功!”
婆母更是取下腕上的玉鐲,親手戴到蘇晴玉腕間。
“好孩子,你果真是我陳家的福星。”
蘇晴玉靦腆低頭,卻在衆人看不見的角度朝我揚了揚脣。
下一刻,公公將圖紙遞到我面前。
“晚晚,修建鹽場需要三萬兩銀子。陳家一時週轉不開,你先從嫁妝中拿出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上一世,我不肯拿錢,蘇晴玉便當衆指出姜家經營私鹽。
我父親爲了自證清白,不得不交出大半產業。
最終鹽場依舊建成,惡名卻全落在姜家頭上。
這一次,我接過圖紙,細細看了一遍。
“銀子可以出。”
陳家衆人頓時面露喜色。
我卻將圖紙重新推了回去。
“只是鹽鐵皆由朝廷掌控。蘇姑娘既說此法能增產數倍,不如先將圖紙送去鹽運司,由官府出面建造。”
“到時功勞記在夫君名下,也免得有人說陳傢俬營鹽業。”
公公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晴玉神色也變了。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主動把此事送到官府眼皮底下。
陳彥時皺起眉。
“晴玉初來乍到,不懂這些規矩。若圖紙交出去,功勞被旁人搶了怎麼辦?”
“若連朝廷命官都不可信,難道我們私下建鹽場便可信嗎?”
我故作不解地望着他。
“夫君昨日才說,蘇姑娘所學能振興陳家。既是光明正大的好事,爲何不能上報?”
屋中一片寂靜。
最後,還是公公咳了一聲。
“晚晚說得有理,此事需從長計議。”
蘇晴玉準備好的第一步,就這樣被我擋了回去。
午後,她親自端着一碗羹湯來到我的院子。
“昨日多謝姐姐收留。”
她將湯放到我面前,忽然低聲道:“姐姐與我見過的女子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以爲你會恨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彷彿想從中看出些甚麼。
我拿起湯匙輕輕攪動。
“我自然恨。”
蘇晴玉一怔。
我抬頭朝她笑了笑。
“可夫君喜歡你,父親母親也看重你。我若與你爲難,豈不是把他們都推到你身邊?”
她的臉色難看。
我卻舀起羹湯,送到脣邊。
一股極淡的苦味混在甜香中。
未來的記憶猛然翻湧。
上一世,她也送過我一碗湯。
那之後我纏綿病榻,常常心悸吐血。
所有人都說是我善妒傷身,只有臨死前我才知道,湯中放了少量夾竹桃汁。
我將湯匙放下。
“白芷,蘇姑娘一片心意,你端去給夫君嚐嚐。”
蘇晴玉猛地伸手,險些打翻瓷碗。
“不可!”
我靜靜望着她。
她僵了片刻,勉強解釋:“這是女子養顏的湯,陳公子喝了不合適。”
“原來如此。”
我沒有拆穿,只讓白芷把湯倒掉。
蘇晴玉離開時,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
當夜,陳彥時便來了。
他沉着臉,將一沓賬冊摔在桌上。
“晚晚,你爲何突然斷了陳家各房的銀錢?”
我翻過一頁書,平靜道:
“鋪子是我的陪嫁,近來賬面虧空,自然要節省。”
“陳家正是用錢的時候。”
“所以呢?”
他大約從未想過,我會這樣反問,愣了半晌才放軟聲音。
“晴玉說,除了製鹽,她還會造一種比宣紙更便宜的紙。只需五萬兩做本金,一年便可賺回十倍。”
我看着他眼中的熾熱,忽然笑了。
未來那個把我推出去頂罪的陳彥時,並不是一日之間變壞的。
從他把蘇晴玉當成登天梯開始,我便已經成了可以捨棄的踏腳石。
我合上書。
“銀子可以給,但我要親自掌管紙坊。”
陳彥時臉色微沉,到底還是咬牙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