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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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創傷性失語症。

颱風天,我站在公司樓下,焦急地給丈夫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他終於接了:“我臨時有事,你自己打車回家吧,乖。”

電話那頭,還有一個女人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只有破碎的氣音。

我怔怔地看着雨幕,打開周北辰的車內攝像頭。

陳欣潼正渾身溼透地坐在副駕駛擦頭髮。

周北辰一手拿着乾衣服,一手拿着熱奶茶,時不時遞過去讓她喝一口。

“北辰哥,我的新賬號靠《雨中孤島》火出圈了,你的稿子真的太精品了,”她嬌笑一聲,“我越來越崇拜你了。”

“二十四小時漲粉十二萬,好故事真的可以成就一個人啊。”

“故事裏那個十八歲的雨夜,是不是就像今晚一樣?”

我如遭雷擊。

我的丈夫不僅出軌了,他還把我年少被侵犯的故事,送給了他的情人。

......

傘早被狂風吹飛了。

我哆嗦着拿起手機,在微博搜索陳欣潼的名字。

一條播放量過千萬,百萬點讚的視頻跳了出來。

“那是我十八歲的一個雨夜,每天回家我都要經過一個昏暗的小巷,這天,三個穿着雨衣的男人撲了上來......”

手機“啪”地一聲掉進泥水裏。

帕拉梅拉的喇叭聲從身後響起,汽車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濺起的泥水潑了我一頭一臉。

車窗緩緩降下。

陳欣潼從周北辰身後探出頭來,她的頭髮已經烘乾了。

“知夏姐,你站在這兒不好!”

“這兒離公司那麼近,讓人看見不知道背後說甚麼呢!”

我低頭看着自己。

衣服褲子黏在身上,鞋子浸透了雨水,咕嘰咕嘰直響。

一瞬間,我覺得眼前的一切可笑至極。

我撿起手機打字:【臨時有事,就是爲了接她嗎?】

“潼潼感冒纔剛好,明天還有個訪談,要緊關頭不能受涼。”周北辰說,“今天委屈你了。”

他的語氣帶着歉意,表情甚至有點心疼。

陳欣潼把臉抵在他的肩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北辰哥真的是體諒下屬的好老闆誒!”

我繼續打字:【你是不是把《雨夜》的手稿送給她了?】

周北辰伸手一把把屏幕捂住。

“有甚麼事情我們回家說,乖。”

雨點打得我眼眶生疼。

我從包裏拿出備用平板,打開剛剛剛錄下的車內錄像。

周北辰瞬間表情難堪。

“別鬧,趕緊打車回家。等會兒淋感冒了。”

暴雨的晚高峰,哪來的車?

打車軟件前方排隊還有四十五人,我直接走進雨中。

走了整整二十分鐘,我終於遇到了一輛出租車。坐進後座時,我的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司機遞來了一塊乾毛巾。

“小姑娘,趕緊擦擦,別感冒了。”

我用手語比劃了謝謝。

冰冷的雨水洗去了這十年婚姻的全部假象。

我用力閉了閉眼睛,想起自己剛失語的那些日子。

那天,周北辰剛進門的時候,我砸了牀頭櫃上所有能砸的東西。

水杯、藥瓶、護士送來的粥碗,碎了一地。

他一步一步踩過地上的碎瓷片,走到我牀邊。

我的手在空中亂揮:【你走。我不想見任何人。】

他清理了地面,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他寫了第一行字遞給我:【我們寫紙條說話,好不好?】

我哭得視線模糊:【我看到報紙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拿回本子,沉默了好久才遞回來。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以後我都替你保密。從今天起,我做你的聲音。你想說甚麼,告訴我,我替你說。】

第二天他再來的時候,帶了一本手語教材。

他在病房裏對着圖冊比比劃劃,動作笨得像在打蚊子:【這個‘謝謝’的手勢對嗎?】

後來一整年,他每天來醫院。

任何人問我“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的時候,他都會擋在我前面說“她不想談”。

我們結婚那天,他把我在病房裏寫的《雨夜》的手稿第一章裱起來,掛在書房牆上。

“等你以後能說話了,我們就把它出版,署你的名字。”

我寫字問他:【要是永遠說不了呢?】

他把我拉進懷裏,下巴抵在我頭頂,胸腔的震動傳過來:“那我就替你說一輩子。”

車窗外的雨刮器猛地劃了一下,把回憶刮斷了。

我曾經那樣信任他。

今晚,我給周北辰最後一個機會。

我和陳欣潼,他只能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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