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轉賬成功的提示彈出來,媽媽終於笑了。
“這纔像個姐姐。”
我藉着她這點笑意,小聲開口。
“下週日下午,我公司有個表彰活動。
你們能不能來一趟?”
我想等他們坐到現場,再親口告訴他們博士錄取的事。
他們讓我輟學後,我偷偷靠自己讀了十年。
如果親眼看見我站上臺,他們會不會對我好一點呢?
爸爸翻着明珠的宴會菜單,隨口應道:
“有空就去。”
媽媽答應得更乾脆。
“不和明珠的事撞上,我們肯定到。”
是的,在這個家裏只要和妹妹有關,我永遠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第二天,我要去醫院複查胃。
媽媽昨天明明答應陪我,可臨近出門時又挽着妹妹的手。
“明珠升學宴還缺套衣服,我陪她去縣城買。
你這麼大個人,看病應該不要人跟着吧?”
我捂着胃喃喃道。
“媽媽,你昨天不是答應過我嗎?
還有這個胃鏡,我排了三個星期。”
妹妹聞言不屑道。
“姐,宴會一輩子只有一次,你分不清輕重嗎?”
媽媽怕我不依不饒,敷衍道:
“行了,別吵了,我下午回來給你煮粥。”
我又信了。
可十五歲她拿走我的高中錄取書的那年,也是這麼哄我的。
她說家裏暫時供不起兩個學生,等妹妹身體好些,就送我回學校。
但後來妹妹讀完高中、本科,又讀了碩士。
我也沒等到她說的以後。
胃鏡結束時,麻藥還沒退。
我坐在走廊裏,手腳發軟。
我扶着牆坐在走廊裏,護士問了三次家屬在哪兒都沒人應。
是師母拿着保溫杯和外套匆匆趕來。
“傻孩子你做檢查,怎麼不告訴我們?”
“幸好我有個朋友在這上班說看見了你。”
我看着師母急切的眼神。
忽然意識到,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都比家人更愛我。
回去的路上,師母拍着我肩小聲道。
“來楠,人其實可以不那麼懂事的。”
我點點頭,掩蓋的喝了一口水。
水是鹹的。
回到家時,竈臺是冷的。
媽媽正給妹妹試新衣服。
桌上擺着兩套西裝正好值一萬二。
媽媽看見我捂着胃,纔想起那碗粥,她隨意開口。
“粥我忘了,不過冰箱裏有饅頭。”
妹妹沒有看我一眼,而是對着媽媽撒嬌道。
“媽,兩套都留的話,會不會太浪費了?”
媽媽理了理她的衣領,滿眼疼惜。
“錢花在你前程上,不叫浪費。”
他們甚至懶得多問我一句。
晚上九點,老師通知我參加課題會議時,我發現電腦不見了。
找電腦時,妹妹從房間裏探出頭。
“電腦在我這,我明天銀行面試有用。”
我點點頭,好商好量道。
“那我今天九點有事,你先把電腦給我一下。”
可妹妹卻皺起眉。
“姐,你少玩一天電腦能怎麼樣?”
爸爸聽見後,不耐煩地訓我:
“一個破電腦也要爭。
你妹妹找工作是正事,你別甚麼都和她比。”
我嘆口氣,又是這樣。
在這個家裏只要是妹妹想要的,我都要讓。
最後我只能趕去鎮上的打印店,借老闆的舊電腦開會。
凌晨,宴會廳負責人打來電話。
“陳女士,您父親把宴席從八桌加到十六桌,菜單也升級了。
剩餘三萬六,請你明天下午前補齊。”
我將消息發給爸爸。
“你說過,我只出一萬二。”
他不耐回了條語音。
“給自己買電腦、買鞋都有錢,輪到妹妹的大事就開始算賬。
陳來楠,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我看着開裂的電腦,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原來在這個家裏,妹妹花我的錢叫前程。
我花自己的錢,卻叫自私。
其實在知道妹妹名字叫明珠,而我卻叫來楠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
來男,來男,我在這個家從一出生就不受期待。
不過也好,來楠,再忍忍你就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