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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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我把乳母之女青禾叫進房中。

她原本是我的一等丫鬟,柳姨娘嫌她不夠機靈,半年前把她打發去了洗衣房。

如今看來,所謂不夠機靈,不過是不肯替她們害我。

我將裝着藥汁的瓷瓶交給她。

“從後門出去,找濟世堂的寧娘子。”

青禾吃了一驚。

“可寧娘子不是早就離開京城了嗎?”

“她沒走。”

母親生前曾資助過一名女醫。

母親去世後,柳姨娘接管府中中饋,第一件事便是將寧娘子趕出沈家藥鋪。

後來我才知道,她一直住在城南。

“別讓任何人發現。”

青禾把瓷瓶貼身藏好。

“小姐放心,就算把奴婢腿打斷,奴婢也會把東西送到。”

第二日一早,我去了正院。

柳姨娘正陪父親用早膳。

沈明珠坐在一旁,眼睛紅腫,腰間卻換了一塊與梅花玉佩極像的白玉。

見我進來,父親立刻沉下臉。

“誰準你出來的?”

“我來拿母親藥鋪的鑰匙。”

柳姨娘手裏的筷子頓住。

父親更是直接拍桌。

“藥鋪一直由柳氏代管,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懂甚麼生意?”

“是不懂。”

我在桌邊坐下。

“所以我想看看,母親當年日進斗金的藥鋪,爲甚麼到了柳姨娘手裏,年年虧損。”

柳姨娘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清棠,做生意哪有隻賺不賠的?這幾年藥材漲價,鋪子日子不好過。”

我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

“藥材漲沒漲,我不知道。”

“但濟世堂上月從城西購進三百斤黃芪,賬上記了九百斤。剩下六百斤,是被老鼠吃了?”

柳姨娘猛地站起來。

“你從哪兒拿到賬冊的?”

“藥鋪是我的,我看自己的賬,還要跟你報備?”

這本賬,是母親留在莊子上的副冊。

過去我從不過問產業,才讓柳姨娘以爲我甚麼都不知道。

父親皺起眉。

“就算賬目有些出入,也不過是底下人手腳不乾淨。”

“那就報官。”

我衝他笑了笑。

“六百斤黃芪,折銀一千四百兩。這還只是一個月。”

“讓京兆府查查,到底是夥計貪了,還是管鋪子的人貪了。”

柳姨娘的臉徹底白了。

沈明珠忙挽住父親的手臂。

“父親,娘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姐姐怎麼能因爲一點銀子,就把自家人送去官府?”

“我的銀子在你們眼裏,只是一點?”

我轉頭看她。

“那你先把身上的雲錦裙、頭上的東珠簪,還有這些年從我庫房拿走的東西都還回來。”

沈明珠眼圈又紅了。

“我不知道那些是姐姐的。”

“你是不知道,還是看見甚麼都覺得該是你的?”

她臉色微僵。

我懶得跟她繼續演,直接看向父親。

“鑰匙給我,賬目的事我可以先不追究。”

“不給,我現在就去京兆府。”

父親盯着我看了許久,大概第一次發現,被他關在後院的女兒並沒有爛掉腦子。

最終,他衝柳姨娘伸出手。

“把鑰匙給她。”

“老爺!”

“給她!”

柳姨娘只能解下腰間的鑰匙。

遞給我時,她壓低聲音:

“大小姐別高興得太早。鋪子如今就是個空架子,你拿去了也救不活。”

我接過鑰匙。

“空不空,等查完賬再說。”

剛走出正院,繡帕便從袖口滑出來。

【庶妹偷到詩稿了!】

【她已經讓人去城外打聽謝懷瑾的行程。】

【笑死,她只偷了半本。那首定情詩的後半段,還夾在嫡姐母親的佛經裏。】

我腳步一頓。

原來詩稿還沒被她偷全。

那就好辦了。

我回到院裏,故意讓人放出消息,說我病得下不了牀,還燒掉了母親留下的舊物。

午後,沈明珠果然帶着點心過來試探。

“姐姐,聽說你把舊詩稿都燒了?”

她問得隨意,目光卻一直往書房裏飄。

“臉都爛成這樣了,留着那些東西有甚麼用?”

我靠在軟榻上,故意咳了兩聲。

“謝懷瑾若真要退婚,我也認了。”

沈明珠眼底閃過一絲喜色。

“姐姐能想開就好。”

“婚姻這種事,強求不來。謝公子若心裏有別人,你再佔着婚約,也不會幸福。”

“妹妹說得對。”

我笑着看她。

“誰想要,誰拿去吧。”

她走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傍晚,青禾終於趕了回來。

她身後還跟着一個戴斗笠的中年女子。

寧娘子替我把過脈,又挑了一點毒瘡上的膿血放在白瓷碟中。

片刻後,她臉色變得極難看。

“小姐,這藥不能再碰了。”

“能解嗎?”

“能,但不容易。”

她指着我喉間。

“藥裏有腐肌草,會讓人皮膚潰爛。另外還摻了少量枯音藤。”

青禾不解。

“枯音藤是甚麼?”

寧娘子看向我,一字一句道:

“再喝七日,小姐的臉會徹底毀掉。”

“再喝半個月,她的嗓子也會壞。”

“從此再也說不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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