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業第三個月,我決定把家裏那隻禿尾巴哈士奇送去警犬基地。
免費送,不拆家,會說話。
唯一的缺點是,月圓時可能咬人。
帖子剛發出去,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女主別送!那是狼族唯一的純血幼崽!】
【警犬基地會把它轉賣給實驗室,三天後剖腹取狼王心!】
我盯着狗窩裏那隻正在啃拖鞋的禿尾巴。
狼族幼崽?
它連隔壁泰迪都打不過。
彈幕繼續刷。
【五年前狼王重傷,女主把他當大型犬撿回家,洗澡打針摟着睡了一晚。】
【他恢復人形後兩人稀裏糊塗睡了,誰都沒認出誰!】
【今晚狼王正在自毀。父子血脈相連,親爹一死,幼崽也活不過今晚!】
我低頭。
禿尾巴崽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弱。
我立刻翻出五年前那串號碼。
電話接通,風聲獵獵。
男人聲音冷得瘮人。
「哪位?」
「養狗嗎?會說話,月圓可能咬人。」
他冷笑。
「送來,正好燉湯。」
......
「燉湯?」
狗窩裏,周團團緩緩抬頭。
它嘴裏還叼着我那隻缺了鞋跟的拖鞋,眼神清澈又愚蠢。
「麻麻,湯裏放香菜嗎?」
「放。」
「那我不喝。」
我盯着它那條禿得只剩一撮毛的尾巴,嘆了口氣。
「沒讓你喝,你是主菜。」
周團團愣住。
兩秒後,嘴一張。
「哇——」
它哭得驚天動地。
嘴裏的拖鞋啪嗒掉了。
下一刻,窗外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狗叫。
整棟樓的狗都跟着嚎了起來。
彈幕瘋狂滾動。
【快讓崽對着手機喊爸爸!】
【純血狼族能通過聲音產生血脈共鳴!】
【再晚一點,狼王真跳了!他一死,幼崽也得跟着涼!】
我頭皮一麻,連忙回撥剛纔的號碼。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被掛了。
第三遍終於接通。
男人的聲音裹着風,冷得滲人。
「你最好真有一條會說話的狗。」
「不然,我先燉你。」
我趕緊把手機塞到周團團面前。
「叫爸爸。」
周團團哭聲一停。
「可你說我爸爸是流浪狗。」
電話兩邊,同時安靜。
我乾咳一聲。
「孩子不懂事。」
男人咬着牙問:
「誰是流浪狗?」
「這事以後再聊。」
我拍了拍周團團的屁股。
「快叫。」
它不情不願地湊近手機。
「叭叭?」
話音落下,它胸口那塊月牙形胎記突然亮起。
銀光順着手機屏幕一閃而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着,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喊聲。
「裴先生!」
「快拉住狼王!」
「沒掉海里,掉垃圾桶了!」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哈!狼王半條腿跨進鬼門關,又被親兒子一嗓子踹回來了!】
【堂堂狼王,坐在垃圾桶裏懷疑狼生。】
我還沒鬆口氣,周團團忽然晃了晃。
一頭栽進我懷裏。
「團團!」
它的心跳很弱。
鼻子卻還在努力拱我的口袋。
「麻麻。」
「我餓。」
「你兜裏的火腿腸......能留給我當遺飯嗎?」
我眼眶瞬間發酸。
「遺甚麼飯?少看短視頻。」
「那我不死了嗎?」
「你敢死,我就把你埋垃圾桶旁邊,讓你天天聞餿水味。」
它想了想。
「那還是活着吧。」
電話裏,男人呼吸一沉。
「地址。」
「你信了?」
「它是我的血脈。」
我把出租屋地址報給他。
那邊沉默兩秒。
「別讓它睡。」
「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
我抱着周團團坐在地上,把僅剩的火腿腸餵給它。
四年前,我失業、失戀,還被周家掃地出門。
最狼狽的時候,肚子裏卻多了一個孩子。
更離譜的是,生下來不是人。
是一隻禿尾巴小狗。
我查遍全網,最後確定——哈士奇。
畢竟除了哈士奇,誰家好狗半夜拆牀,白天還能一臉無辜?
直到今天,彈幕才告訴我。
它不是狗。
是狼族唯一的純血幼崽。
而五年前那個被我當大型犬撿回家,洗澡、打針,最後莫名其妙滾上牀的男人,是裴氏掌權人裴硯川。
四十分鐘後,門被敲得震天響。
我剛拉開門,一股冷風便灌了進來。
裴硯川站在門外。
渾身溼透。
黑色風衣上還粘着半片爛菜葉。
狼狽歸狼狽。
那張臉卻好看得有點不講道理。
他看了我幾秒,瞳孔驟縮。
「周念?」
我愣住。
「你認識我?」
他沒回答。
目光越過我,落在周團團身上。
周團團趴在狗窩裏,嘴裏叼着最後半根火腿腸。
見他看過來,它警惕地縮了縮脖子。
「燉湯叔叔?」
裴硯川的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