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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錄取通知書後,爸媽把我從鄉下奶奶家接回城裏過暑假。
一進門,8層的鞋櫃全部擠滿。
光弟弟的球鞋,就有32雙。
爸爸皺眉:“這小子,昨天我讓他收起來幾雙,他就這麼偷懶。”
我沒說話,脫下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塞進鞋櫃底層最角落。
媽媽帶着我走進客房。
一張一米二的單人牀,放着妹妹的45個玩偶。
媽媽嘴上抱怨,眼角卻全是笑意。
“這懶蟲,非要拖到我替她收拾。”
她把玩偶收進防塵袋裏,隨手遞給我一套一次性牀上用品。
“你用這個吧,方便又幹淨。”
彎下腰整理行李時,隔着一扇門,我聽到爸媽在教育弟弟妹妹。
“趕緊把你們的球鞋和玩偶藏起來,免得她看到會不高興。”
“這個暑假我們工作忙,專門讓她來照顧你們,你們哄着她點。”
“她再陌生也是你們姐姐,總比外頭找的保姆強,也省錢。”
原來,他們接我來,是爲了弟弟和妹妹。
他們藏得住球鞋和玩偶,卻藏不住不愛我。
我摸了摸行李箱裏的通知書。
還好,學校距離這個家近2300公里,遠到我不必再回來。
......
臥室門“吱呀”一聲。
妹妹探進頭來。
“你是誰呀?爲甚麼要住我們家裏?”
我從口袋裏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奶糖,遞過去。
“鳴玉,我是你姐姐,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沒接。
“媽媽不讓我亂喫外人給的東西。”
說着,她扭頭去看身後的盛鳴璋。
“哥哥,她真的是姐姐嗎?”
“爲甚麼她和我們一點都不像?”
弟弟低着頭在玩遊戲機,頭也沒抬。
“她是奶奶帶大的,當然和我們不一樣了。”
妹妹抿了抿脣,小聲說:“我不想要這個姐姐。”
“她一點都不漂亮。”
我看着她身上那條精緻蓬鬆的公主裙,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穿了好幾年的黑色運動褲。
洗得發灰,膝蓋處也鬆鬆垮垮,只值25塊錢。
我拿着奶糖的手指僵了一下。
上一次見面,是6年前的春節,那年妹妹剛滿4歲。
爸媽帶着她和弟弟回老家過年。
只待了兩個小時,她哭鬧着要走。
“這裏沒有暖氣,也沒有動畫片,我要回家!”
10歲不到的弟弟低頭踢着腳邊的石子,一言不發。
他們走得乾脆。
卻把我忘在了老家。
我縮回手,把奶糖收了起來。
糖紙在褲兜裏,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某種嘲笑。
“盛夏。”媽媽在門外喊我。
“你來一下。”
“鳴璋、鳴玉,我買了西瓜回來,你們倆先去喫。”
家裏三個孩子,弟弟和妹妹的名字是爸媽專門請人取的,都是三個字。
只有我的名字,是爸爸隨口取的,兩個字。
“出生在盛夏天,乾脆就叫盛夏吧。”
叫我是全名,叫弟弟和妹妹,就是鳴璋和鳴玉。
我出生便被留在老家,他們就一直養在身邊。
媽媽遞給我一張寫滿了注意事項的便籤紙。
“鳴璋早上9點要去上奧數班,你記得提前一個小時給他準備好早餐。”
“鳴玉每天下午都有鋼琴課,你別忘了幫她帶水和琴譜。”
“他們倆挑食,蔥和姜要單獨挑出來。”
“午覺要蓋薄毯,空調溫度不能低於26度。”
媽媽說了一長串,沒有一個字是關於我。
最後,她笑着拍拍我肩膀。
“我和你爸最近太忙了,還好你能來。”
爸爸塞給我一張門禁卡。
“你用這個開門。”
“你住的時間短,就不特意給你錄入指紋了。”
我翻過來一看,背面寫着:【保姆臨時用卡】。
見我發愣,爸爸多掃了一眼。
他隨口解釋說:“這是之前的保姆用過的,反正也沒壞,你湊合着用。”
“不是說你是保姆的意思。”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我和弟弟妹妹不一樣。
知道我對他們來說,跟保姆沒有本質區別。
知道我只是到這個家短暫借住的過客,不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