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結婚那天,爲了救癌症晚期的父親,我臨時提高了八萬彩禮。

沈越沒說甚麼,照付了。

但從那天起,他在家裏立了一條規矩,AA制。

水電費AA,物業費AA,連買菜都要轉賬記賬。

五年,我從沒抱怨過一句。

直到我確診尿毒症那天,給他打電話。

他接起來,語氣比陌生人還淡:

"甚麼事?說快點,我在開會。"

我說我病了,需要住院。

他沉默了兩秒,隨後冷笑了一聲:

"你果然跟苒苒說的一樣,嫁給我就是圖我們家的錢!”

“先是彩禮,再是生活費,現在連尿毒症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一怔,說:"彩禮多要是因爲......"

還沒說完,他就掛斷了。

我手裏最後一張卡,餘額是四塊七。

五年AA,我每個月工資的一半交給這個家,另一半全填了父親的醫藥費。

四塊七,連一盒最便宜的止痛藥都買不起。

沒錢做透析,毒素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裏迅速吞噬了我的身體。

痛到渾身痙攣時,我哆嗦着給他發去微信:

"五萬可以嗎,就借我五萬......"

他秒回:"上次八萬,這次這次五萬,下次又是多少?"

我顫抖着打字:"我沒有騙你,是透析費。"

他回:"結婚五年,第一次開口就借五萬,你覺得我信?"

屏幕上閃爍了一陣"對方正在輸入"。

濃烈的血腥味從喉嚨裏湧上來,意識像被黑水一寸寸淹沒。

手無力地垂落,手機砸在地上。

屏幕上是沈越最後一條消息:

"離婚協議我讓律師擬了,AA這麼多年,誰也不欠誰。"

沈越。

五年了,你AA了所有的賬單。

唯獨沒算過,我爲這個家,賠進去的命。

......

"越哥,這已經是蘇晚姐第三天沒回消息了,你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林苒苒的聲音從手機免提裏傳出來,帶着幾分刻意壓低的關切。

我站在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裏,看着坐在大班椅上的沈越。

他正在用鋼筆籤一份文件,連頭都沒抬。

"不用管她。"

沈越的語氣比鋼筆尖還要冷硬。

"她現在學聰明瞭,知道要不到錢,就開始玩失蹤和冷暴力。"

他把簽好的文件隨手推到一邊,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你越是理她,她越覺得自己這招有用。"

林苒苒坐在辦公桌對面的真皮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溫水。

她微微皺起眉頭,神情看起來十分擔憂。

"可是越哥,蘇晚姐那天發微信說她要做透析,萬一是真的呢?"

"你也是被她騙得太久了。"沈越冷笑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尿毒症晚期,透析費五萬。"

"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靠向椅背,扯了扯領帶。

"五年前結婚那天,她也是用這種藉口,臨時坐地起價多要了八萬彩禮。"

"現在她父親的病是個無底洞,她自己那點工資早就填不起了。"

"扯出尿毒症這種彌天大謊,不過是爲了從我這裏名正言順地拿錢。"

我站在辦公桌旁,安靜地看着他。

想告訴他,不是謊言。

我伸出手,試圖去碰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指尖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膚。

沒有任何溫度。

我低下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三天前,我死在城中村那間每個月租金一千二的出租屋裏。

爲了省下醫藥費,我沒有住進我們那個AA制的家。

死的時候,我嘴裏吐出的血染黑了半張牀單。

我的手機屏幕亮着,上面停留在沈越發來的那句離婚協議上。

直到電量耗盡,自動關機。

而我的丈夫,此刻正坐在恆溫二十四度的辦公室裏,跟他的女特助討論我到底有多貪得無厭。

"越哥,你別這麼說蘇晚姐。"林苒苒放下水杯,嘆了口氣。

"其實我能理解她。"

"女孩子嘛,嫁人了總希望老公能成爲自己的依靠。"

"她可能就是覺得你們這五年AA制太傷感情了,想用這種方式試探一下你對她的真心。"

試探真心。

這四個字從林苒苒嘴裏說出來,總是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我的底線,結婚前就跟她說得很清楚。"

"婚姻是建立在平等和契約精神上的,不應該被任何一方的原生家庭拖累。"

"她既然答應了AA制,就應該遵守遊戲規則。"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扔在桌面上。

"這份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

"既然她覺得委屈,覺得我不近人情,那就結束。"

"我沒有義務替她填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離婚協議。

我飄過去,目光落在那幾頁紙上。

財產分割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五年婚姻,夫妻共同存款爲零。

房產是沈越婚前全款買的,與我無關。

就連家裏那臺我湊了一半錢買的雙開門冰箱,他都折算了五千塊錢的折舊費,要求我補償一半。

算得真清楚。

哪怕是死了,我也還是欠他的。

我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可是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越哥,你真的決定了?"林苒苒看着那份協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其實蘇晚姐除了愛要錢,其他方面也還算本分。"

"你要是真跟她離了,外界會不會說你冷血啊?"

沈越的目光掃過林苒苒的臉,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苒苒,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懂我追求的公平。"

"我不欠她的。"

"是她一直在打破規矩。"

他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我的微信對話框。

上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沒有新的回覆。

沈越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以爲拖着不回消息,我就會心軟。"

"你下午聯繫一下張律師。"

"如果她明天還不回消息,直接走訴訟程序強制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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