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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拖進王宮時,繼妹正坐在鋪滿玫瑰的軟椅上。
侍女跪着替她擦鞋,爸爸站在旁邊,教她怎樣抬手、怎樣微笑。
那都是媽媽從前的習慣,如今卻被他一點點教給另一個女兒。
攝政官說,媽媽七年前帶兵前往黑森林,至今未歸。
我望着空王座。
原來我回了家,媽媽卻仍不在。
侍衛捧來一盆枯萎的玫瑰。
“真正的公主,可以喚醒玫瑰。”
繼妹臉色瞬間發白,下意識望向爸爸。
爸爸轉身走到我面前,抓住我佈滿水泡的手。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拔下腰間短刀,狠狠劃開我的掌心。
刀鋒割破燒傷,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疼得渾身一顫。
“爸爸......”
他像沒聽見,五指用力攥緊我的手腕,將傷口裏的血一滴滴擠進蘋果碎片。
“女巫偷走了王室信物,當然要先清除她留在上面的詛咒。”
周圍的人沒有懷疑。
他們只厭惡地看着我。
直到蘋果碎片被徹底染紅,爸爸才鬆開我。
他用衣袖擦淨邊緣,轉身將它藏進繼妹掌心,壓低聲音:
“握緊,碰到花枝再鬆手。”
繼妹將帶着我體溫的碎片按上枯萎的玫瑰。
下一秒,整座大殿花開如潮。
所有人跪地高呼公主。
我捂着不斷流血的手,渾身抖得厲害。
我再也忍不住嘶聲喊道:
“我纔是她的女兒!”
我喊出媽媽給我取的小名。
說媽媽怕打雷,會抱着我數玫瑰,睡前總編一根松辮子。
侍女眼裏終於出現遲疑。
爸爸卻拿出一本童話。
“這些事,我都寫在書裏了。”
他翻開書頁,每段都與我說的一樣。
“女巫偷看過我的手稿,當然能背出來。”
小時候,媽媽總給我講玫瑰王國。
爸爸每次聽見都會摔門進來,把藥片扔到她面前。
“甚麼女王、魔法、獨角獸?你有病就吃藥,別教壞孩子。”
媽媽撿起藥,深夜卻把我抱進懷裏。
“源源別怕,媽媽不是瘋子。”
其實爸爸一邊說她有病,一邊偷偷錄下她講的每一句話。
媽媽失蹤後,他靠錄音寫出暢銷童話,買別墅、建樂園。
採訪時,他說故事源於對女兒的愛。
我撐着臺階,拖着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在撒謊!”
我撲向童話書,卻被士兵一腳踹倒。
後背撞上臺階,布料撕開傷口。
我疼得發抖,仍去抓侍女的裙角。
“媽媽左手腕有一道月牙形的疤,是生我時被玻璃劃傷的。這個沒有寫進書裏。”
侍女未開口,爸爸便挽起袖口。
他手腕上也有相似舊疤。
“她偷走了我的記憶。”
攝政官變了臉。
繼妹走過來,猛地扯下我的兜帽。
焦發粘着膿血,半張臉腫得看不出原貌。
四周一片抽氣聲。
她捂住嘴,眼淚落下。
“姐姐一直嫉妒我的臉。”
“她在人間放火,就是想讓我也變成這樣。”
我搖頭,嘴脣直抖。
七年來,我從未停止找媽媽。
我去警局報失蹤,爸爸說我遺傳了媽媽的精神病。
我在網上發尋人啓事,他砸碎電腦,把我鎖進儲藏室。
我照故事去找玫瑰園,他開車追來,撞斷我的腿。
後來,他燒掉媽媽照片,俯身說:“再找那個瘋女人,我就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我以爲來到這裏,就能證明媽媽沒瘋,我也沒撒謊。
可爸爸早已偷走故事。
攝政官合上童話。
“此書準確記載王國,必是預言之書。”
“她知道得越多,越能證明她窺探女王多年。”
鐵鏈再次套上脖頸。
經過王座時,繼妹小聲問:
“如果女王回來,認出她怎麼辦?”
爸爸替她戴好發冠,聲音溫柔得刺耳極了。
“別怕。”
“那就讓她活不到女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