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上一世,實習生把藥櫃裏的腎上腺素和利多卡因貼反,害三名病人差點死在搶救臺上。
她跪着求我救她,我連夜翻病歷,追醫囑,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第二天,她紅着眼在全院大會上哭訴。
“棠姐馬上要結婚調崗,交接時根本沒教我,我纔會拿錯藥。”
主任當場把事故報告摔到我臉上:“你都要走了,還碰甚麼藥櫃?”
他們僞造我的簽字,把八十萬賠償和醫療事故全扣到我頭上。
我被吊銷執照,被病人家屬堵門追債,最後累死在送外賣的路上。
再睜眼,我回到藥櫃交接前一晚。
這一次,我沒再替她兜底。
我把原始盤點表,監控備份,藥品批號,一份發給紀檢,一份發給病人家屬。
然後親手把鑰匙遞給她,笑着說:
“明天搶救,你可千萬別拿錯。”
1
“棠姐馬上結婚調崗,心早不在急診了,藥櫃交接肯定顧不上我。”
護士站裏傳出蘇晚晴帶着哭腔的控訴。
我看向手機屏幕。
竟是急救藥櫃交接前一天。
上一世,就是這個滿口謊言的實習生,把腎上腺素和利多卡因標籤貼反。
三條人命險些交代在搶救臺上。
我熬夜把人救回,她卻反咬我一口,把八十萬賠償全扣在我頭上。
我被病人家屬圍堵,活生生累死在送外賣的路上。
急診主任顧主任推門出來,手裏捏着一張表格。
“唐棠,你馬上要結婚調崗,最近情緒不穩,高危藥不能再讓你一個人管。”
“從今天起,急救藥櫃主鑰匙,掃碼權限,全部交給晚晴。”
蘇晚晴立刻紅着眼眶湊上來,怯生生地去拉我的袖子。
“棠姐,主任也是怕你太累,交接的事我多擔待點沒關係的。”
上輩子我拼命解釋自己根本沒提過結婚調崗,換來的只有顧主任一句推卸責任。
這次我避開蘇晚晴的手,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我確認一下。”
我拿過筆,找到責任欄。
“藥櫃主鑰匙,雙人複覈簽字,批號登記,搶救車封籤、電子醫囑覈對,還有夜班第一責任人。”
“這六項,從今天起,全部改成蘇晚晴的名字,對嗎?”
顧主任眉頭緊鎖,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蘇晚晴卻急不可耐地伸手,一把將鑰匙抓了過去。
“棠姐放心,我肯定替你分擔好,絕不給你添麻煩。”
顧主任見狀,順勢清了清嗓子。
“既然晚晴承擔了核心工作,今年優秀護士評選和調崗推薦名額,就要按實際參與度重新考慮。”
“唐棠,你的進修名額和這季度的績效獎金,先轉給晚晴。”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帶着警告。
“你都要走的人了,別在這件事上斤斤計較。”
我直接從口袋裏掏出早就寫好的調離急診申請書。
“我不計較,我也準時交接。”
申請書拍在桌上,顧主任徹底愣住了。
我轉頭看向正把玩着鑰匙的蘇晚晴,扯起脣角。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紅色標籤只貼腎上腺素,黃色纔是利多卡因。”
“千萬別爲了圖快混着貼,出了事可是要擔全責的。”
蘇晚晴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
她扯過一張交接單,拿筆在背面潦草地劃拉。
我低頭瞥見她寫下的那行字。
紅黃都急救。
很好。
明天的搶救,你可千萬別拿錯。
2
第二天一早。
我把搶救藥品使用流程打印出來。
整整五頁紙,連每一支腎上腺素的批號我都標得清清楚楚。
蘇晚晴湊過來,塗着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紙面。
“棠姐,交接個藥櫃還搞得這麼隆重啊?”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在交接甚麼國家機密呢。”
護士長聞言抬起頭,冷哼了一聲。
“唐棠,你這人就是太較真。大家都是一個科室的姐妹,弄這些條條框框的多傷感情。”
“晚晴剛來,你搞這麼大陣仗,別把新人嚇着了。”
顧主任剛查完房回來,看到桌上一字排開的清單,臉直接沉了下來。
“唐棠,你這是幹甚麼?”
他把病歷夾重重摔在導診臺上。
“科室裏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陪你胡鬧?”
“弄得像紀檢查房一樣,防誰呢?你都要走的人了,能不能消停點!”
我沒理會他們的連番炮轟。
直接抬手按下了胸前記錄儀的錄製鍵。
同時把護士站監控備份界面拉到主屏幕上,點擊全屏。
紅色的錄製指示燈在他們面前規律閃爍。
顧主任的臉瞬間綠了,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你開這玩意兒幹甚麼?”
“主任放心,只記錄藥櫃,清單和簽字過程。”
我把高危藥品管理責任變更單推到他手邊,拔下筆帽遞過去。
“既然責任換人了,流程必須走完。麻煩主任在這簽字,蓋科室公章。”
“我等會兒還要交去護理部備案。”
顧主任拿着筆的手停在半空,臉色鐵青。
“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昨天說好的事,白紙黑字寫清楚,對大家都好。”
我指尖點着簽名欄,語氣平穩。
“主任不籤,這鑰匙我可不敢交。”
顧主任咬着後槽牙,筆尖重重劃過紙面,飛快地簽下名字。
“砰”的一聲。
科室公章重重地砸在紙上。
蘇晚晴快步走到密碼鎖前,滴的一聲錄入了自己的指紋權限。
高危藥櫃的綠燈亮起,她轉過頭,笑得花枝亂顫。
“棠姐,這下你總算可以安心去試婚紗了吧?”
“急診這種髒活累活,以後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全包了。”
我冷着臉。
抽出一張免責聲明,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拿出手機,對着桌上的績效扣款單,調崗申請,責任變更單,連同胸前記錄儀裏的交接影像,全部拍照打包。
點擊發送,備份到我的私人云盤。
做完這一切,我脫下白大褂,拎起包往外走。
路過處置室時,門虛掩着。
蘇晚晴正坐在操作檯前,嘴裏哼着歌。
她把一排急救藥的原始標籤全部撕了下來,隨手抓起紅黃兩色的新標籤。
根本不看藥瓶上的刻字,閉着眼睛瞎貼。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着她。
她把黃色的利多卡因標籤,穩穩地貼在了腎上腺素的瓶身上。
動作麻利,毫不猶豫。
我冷笑。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死路。
3
推開醫院大門,我沒回家,徑直走進對面的便利店。
買了一杯熱咖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機屏幕亮起,工作羣裏的消息還在瘋狂彈窗。
我點開急診科大羣,護士長羣,夜班排班羣。
全部設置成消息免打擾。
五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從無休止的工作裏徹底抽離。
耳邊只有便利店裏悠閒的音樂聲。
微信突然跳出一條私聊,是科室裏的老好人何苗。
“棠棠,你真就這麼走了?顧主任就是好面子,你回去給他遞個臺階,道個歉。”
“優秀護士和進修名額的事,其實還有得談,你別拿前途賭氣啊。”
我看着這幾行字,冷笑出聲。
上輩子我也以爲退一步海闊天空,結果退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手指翻飛,快速敲下回復。
“責任已經白紙黑字交接清楚。我不是賭氣,我是不想再給他們當免費的背鍋俠。”
“名額誰愛要誰要。”
發完這條,我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再拿起手機時,朋友圈多了一個紅點。
蘇晚晴發了新動態。
“第一次獨立管理急救藥櫃,責任重大,但我一定不負主任重託!加油!”
配圖是一張她在搶救車前的自拍。
照片邊緣,藥盤裏整齊排列的兩排針劑清清楚楚。
腎上腺素和利多卡因,完完全全被她顛倒了。
我立刻按下截屏鍵。
雷已經由她親手裝進搶救車,引線也交到了她手裏。
科室羣裏突然熱鬧起來。
顧主任發了一條長語音。
“大家都看看晚晴的朋友圈,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敢擔責。”
“科室就需要這種不怕苦不怕累的新鮮血液。下個月的優秀護士評選,大家心裏要有數,多給新人機會。”
底下瞬間排起長隊,清一色的恭喜晚晴和晚晴真棒。
護士長更是連發三個大拇指表情包。
我面無表情地劃過這些阿諛奉承。
切出微信,打開市三甲急診中心的招聘頁面。
點擊投遞簡歷。
下午,市三甲的線上面試出奇地順利。
人事主管對我的履歷非常滿意,當場敲定了入職意向。
剛合上電腦,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急得發抖。
“棠棠!你同事怎麼跑來跟我說,你未婚先孕,爲了逃避夜班連工作都不要了?”
“你到底在單位惹了甚麼人啊!”
我握緊手機,骨節泛白。
造謠造到我家裏來了。
顧主任和蘇晚晴,真是不遺餘力地往我身上潑髒水。
“媽,別聽他們放屁。”
“我換了市三甲的新工作,明天就帶你去體檢。”
安撫好我媽,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晚上十一點半。
距離夜班十二點交接還有半小時。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蘇晚晴。
“棠姐,睡了嗎?”
“搶救車裏紅色的標籤,是不是不管遇到甚麼搶救,都必須最先拿啊?”
我盯着這行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連最基本的急救常識都沒有,就敢接管高危藥櫃。
我直接把手機屏幕摁滅。
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睡吧。
明天,有一場好戲等着開場。
4
第二天一早,顧主任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唐棠,半小時內滾回科室補籤夜班藥品配置確認書!”
“不籤的話,你這個月的績效,進修推薦,還有調崗證明,全部凍結!”
我冷笑一聲,抓起外套出門。
推開示教室的門,顧主任坐在主位,兩邊排開護士長,醫務科代表和幾個帶教老師。
蘇晚晴捏着幾頁紙走過來,滿臉委屈。
“棠姐,你昨天交接得太倉促了,麻煩你在這份最終配置表上籤個字。”
“證明搶救車的標籤擺放和流程,都是你親口教我的。”
我接過那份文件,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白底黑字,赫然加粗了一段話。
“若交接後發生藥品誤用,搶救延誤,醫療糾紛,由原責任護士唐棠承擔連帶醫療賠償及執業風險責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我把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顧主任,這是交接單,還是替罪書?”
“你們是想讓我替全科室的醫療事故背鍋?”
顧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唐棠你別給臉不要臉!”
“科室培養你這麼多年,讓你帶個新人你推三阻四!”
“今天這字你不籤也得籤!”
我拿起桌上的紅筆,直接在簽名欄畫了個大大的叉。
“績效你們隨便扣。這份文件,我們直接拿着去紀檢和衛健委逐字逐句地掰扯!”
顧主任氣得滿臉通紅。
“反了你了!”
“保安!把她的胸牌和門禁全部收走!”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狂戳。
兩分鐘後,全院護理羣彈出一條通報。
“急診科唐棠不服從科室安排,頂撞上級,即日起暫停急診崗位一切工作!”
我順從地解下胸牌,扔進托盤裏。
轉身走出辦公室。
真是瞌睡送枕頭,這下我算是徹底摘得乾乾淨淨了。
深夜兩點,顧主任瘋狂給我打電話
接通瞬間,搶救室裏監護儀的報警聲不停傳來。
“唐棠!你馬上給我滾回醫院!”
他聲音裏掩飾不住的恐慌。
“連收三個過敏性休克!晚晴把利多卡因當成腎上腺素推進去了!”
“藥櫃密碼鎖死了,你趕緊回來認藥開櫃!”
電話那頭傳來蘇晚晴崩潰的哭聲。
“棠姐救命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快來幫幫我!”
我慢條斯理地靠在牀頭,按下錄音鍵。
“顧主任,您是不是急糊塗了?”
“今天下午,我的胸牌,藥櫃權限已經被您親手停用了,全院通報還在羣裏掛着呢。”
“我現在只是個停職人員,連急診大門都進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