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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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失事,所有人都哭着寫下遺言。

坐我旁邊的姑娘更是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只有我平靜的坐在位置上,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格外平淡。

“姐姐,你就沒有甚麼話想對你最愛的人說的嗎?”

我低頭看着我和未婚夫的聊天界面。

一個月前,我給他發要出差。

他回嗯嗯。

兩小時前,我說登機了,想你。

他還是嗯嗯。

此刻飛機劇烈顛簸,氧氣面罩垂落在眼前。

我最後打下一句我愛你,屏幕上依然是嗯嗯。

我按滅屏幕,麻木的扯了扯嘴角:

“老夫老妻,沒甚麼好說的。”

飛機劇烈顛簸。

姑娘抓着我的手腕,聲音顫抖道:“可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來得及和他講。”

“上飛機前,我才知道他有要談婚論嫁的女朋友,他說商業聯姻,沒有感情,我沒信,給了他一巴掌,還把戒指扔了。”

“現在想想真的很傻。”

“如果能回到兩個小時前,我一定答應他,哪怕是當第三者,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願意。”

萬幸,飛機平安降落。

女孩的男友第一時間飛奔過來確認她的安全。

女孩罵他小題大做,轉而害羞的向我介紹男友。

四目相對的瞬間,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女孩口中的男友,正是我從校園到婚紗,即將談婚論嫁的未婚夫。

......

我怔怔的看着他們十指相扣的手。

很長時間內,我彷彿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遲敘率先伸出手:

“沈小姐,謝謝你照顧真真。”

又在秦真看不到的地方,衝我輕輕搖了搖頭。

“姐姐,你一會兒怎麼回去啊?你老公來接你嗎?”

我扯了扯嘴角,苦澀道:

“他工作忙,怕是來不了了。”

“也真是的,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連個電話都沒有。”

“賺那麼多錢有甚麼用,老婆沒了看他往哪裏哭去!”

秦真小聲抱怨道,轉而親暱的握住我的手腕:

“正好我男朋友開了車來,你一個人不安全,我們送你回去。”

我循着秦真的視線望去。

熟悉的車身將我整個人釘在原地。

這輛車是遲敘用創業掙來的第一桶金給我買的。

他說,鐵包着肉,我一個人上下班他也更放心些。

半年前,車子在路上剮蹭送去維修,遲敘說最近項目忙,讓我先打車上下班。

我體諒他辛苦,從沒多問。

直到此刻,我坐在這輛本該在修理廠的車裏。

嗅着空氣中殘留着的秦真香水的甜膩氣息。

才恍惚發覺,原來那麼多次他深夜晚歸,身上的味道是源自這裏。

秦真坐在副駕駛,熟練地調整座椅角度。

“姐姐,這車還不錯吧?”

“我剛畢業那兩年,總是和遲敘說說大小週上班太累,”

“他就偷偷創辦了個公司,說等哪天我累了不想幹了,就隨時回來當老闆娘,他永遠是我的依靠。”

她一邊說,一邊從手套箱裏翻出一包話梅遞給我。

“我暈車,車裏常年備着這個。”

“他買了幾十個牌子的讓我挑,我吃了喫去,還是覺得這個最好,姐姐你也嚐嚐。”

我看着那袋話梅,心口刺痛。

一年前,遲敘突然網購了各式各樣的話梅回家。

我對話梅過敏,遲敘更是不喜歡喫甜。

他和我解釋,是要提前挑選合適的喜糖。

我信了,如今想來那理由拙劣到令人發笑。

可我沉浸在愛情的幻想中,從未細想。

遲敘突然說:“她對話梅過敏,你自己喫。”

秦真怪道:“你怎麼知道姐姐對話梅過敏?”

“你說清楚,是不是有事瞞我?”

她說着,用剛剛拿過話梅的手,刁蠻的在遲敘身上擰了一把。

遲敘連連告饒:

“姑奶奶,我哪敢瞞你,你沒看人家一直沒接東西,肯定是不願意喫的。”

“我給你遞個臺階,你還不領情。”

“甚麼意思,說我情商低?!”

兩人笑着在前排鬧作一團。

戀愛十年,我竟不知道平日裏不苟言笑的遲敘,竟然也會露出如此生動活潑的表情。

更不知道,有重度潔癖向來不允許我在車上喫東西的遲敘。

竟然能爲了秦真忍耐食物掉落的殘渣出現在熨燙平整的衣物上。

我壓下心頭的酸澀,別過眼。

卻在低頭的瞬間突然看到秦真打鬧間露出手腕上戴的鐲子。

母親走之前,緊緊攥着我的手,把它套進我的腕間。

她說,家裏沒甚麼值錢的東西留給你傍身,這隻鐲子是你外婆傳下來的。

你戴着它,就當媽媽還在你身邊。

我這些年從未摘下來過,直到半年前,鐲子的扣環鬆了。

我怕弄丟,便取下來放在首飾盒裏,想着哪天拿去修。

後來遲敘說,他認識一個手藝不錯的匠人,可以幫我拿去焊好。

他說,你總丟三落四的,我替你跑一趟。

我當時還暗自歡喜,覺得他待我這樣上心,是真心實意要和我過一輩子。

春去秋來,我沒等來修好的鐲子。

卻等來了遲敘出軌的消息。

而此刻那隻鐲子正戴在秦真的手腕上。

一顆心被腐蝕的千瘡百孔。

我抬手擦乾眼淚。

算了,他不給的東西,我就自己要。

遲敘,謊言和我們都到此爲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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