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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爲湖大招生辦錄取過近萬名大一新生。
無論是頂替錄取還是僞造證件,只要是過了我手的錄取名額從無一處錯漏。
今年開學,侄子第一個來報到。
他一見我便笑着喊:“姑姑,我來給你交差了!”
我替他整理好衣領,又低頭看了眼他的錄取通知書,滿意地點頭:
“不錯,沒給姑姑丟臉。”
侄子笑得更加得意,彎腰將行李搬到桌邊。
可就在那一刻,我看見了他腳邊那牀舊棉被。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李東,你的錄取資格,取消。”
侄子僵在原地,半晌纔不敢置信地開口:
“姑姑,你別開玩笑了。”
“我寒窗苦讀十二年,好不容易纔考進湖大,你憑甚麼取消我的錄取資格?”
身後的新生也紛紛看了過來。
我沒有解釋,只是越過他,望向那條望不到盡頭的報到隊伍。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不只是你......”
“這一屆所有新生,都不能入學。”
......
排在侄子後面的家長率先衝了上來,掐着腰指着我罵:
“錄取名額全部取消?你知道今天來報道的有多少人嗎!”
“我們連夜開車從外地趕來,孩子連覺都沒睡好,就是爲了提前報到。你一句取消,就要毀掉他們十幾年的努力?”
她嗓門越來越大:
“招生辦主任纔有資格做決定,你算哪根蔥?”
一旁的實習生默默把我的工牌遞給他們。
上面赫然寫着兩行字。
李梅。
招生辦主任。
那最先叫囂的家長啞了火,但很快又開口:
“你知不知道今年湖大錄取的全是尖子生,那未來都是國之棟樑!你憑甚麼一句話說取消就取消?”
“就是!別以爲自己是個主任就能作威作福!今天不給個說法,我們誰都不走!”
全國一千萬高考生,過五關斬六將,奮鬥十八年才能換來這一紙錄取通知書。
半分鐘前,他們臉上還滿是苦盡甘來的笑。
可此刻,看向我的目光,全是憤怒與不解。
侄子站在人羣中央,仍舊不敢相信剛纔聽到的話。
他擠到我面前,眼眶一點點紅了:
“姑姑,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從小到大,你明明最疼我。高中三年,也是你一直鼓勵我考湖大。現在我真的考上了,你爲甚麼反而不讓我入學?”
他攥緊錄取通知書,聲音裏滿是委屈。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我沒有看他手裏的通知書,只盯着他腳邊的行李。
“因爲你帶來了這牀舊棉被。”
衆人順着我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牀舊棉被。
花紋是老一輩流行的樣式,邊角處是數不清的縫縫補補。
被侄子從老家背到大學宿舍,打算用來過冬的棉被。
侄子徹底迷茫,眼裏只剩無法抹去的不甘和委屈。
“姑姑,我怕學校冬天冷,奶奶才讓我把它帶來。”
“它舊是舊了點,可這跟錄取有甚麼關係?”
不等侄子辯解,就有家長聲音尖銳地質疑:
“鬧了半天,就因爲一牀破被子?我看她根本就是瘋了!湖大怎麼能讓一個精神病當招生辦主任?”
“找校長!這件事必須讓校長處理!”
爭吵很快驚動了校領導。
校長匆匆趕來時,報到處已經被家長圍得寸步難行。
他先安撫家長,又將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李主任,我知道你對招生工作負責,也知道五年前集體性替考那件事給你留下了陰影。”
“可今天是新生報到,不能拿三千多個孩子的前途開玩笑。”
他神色凝重,甩到桌面上的是一張張學籍複覈報告。
“今年三千六百二十一名新生,身份、學籍和高考成績全部複覈了三遍。”
“全部報告都有教育局公章,沒有發現替考、冒名頂替或者僞造材料。”
校長的話令衆家長都鬆了一口氣。
很快就有機靈的家長出來打圓場:
“李主任只是太負責了,既然是誤會一場,咱們趕緊接着辦入學吧?”
校長順勢拍了拍我的肩,語氣溫和:
“小李啊,你最近太累了,先回家休息。報到工作交給副主任,有甚麼問題以後再談。”
說完,實習生走過來,想接過我的鼠標。
我抬手擋住她。
“不行。”
剛安靜下來的人羣再次騷動。
校長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李梅,我已經給足你臺階了!”
“所有資料都沒有問題,你還要取消錄取,總得給我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我抬起手,指向侄子腳邊。
“理由就是那牀舊棉被。”
校長順着我的手指望去。
看到被子的一瞬間,校長的怒氣頓時僵在臉上。
“這牀棉被......”
有家長看出了不對,心底一緊:
“校長?我們家孩子可是清清白白考進來的,您剛剛自己也說了,可再沒有理由取消我家孩子錄取資格了啊!”
只見校長白着臉搖了搖頭,無奈嘆氣。
“李主任沒錯,今天的報道,立即停止。”
屏幕滑動,重新彈出確認窗口。
新一屆新生錄取名額。
全部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