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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在一陣劇痛中醒了過來。
嗓子眼一陣腥甜,
我偏過頭,吐出了一大口暗紅色的血。
還沒等我擦乾嘴角的血跡,雜物間的門就被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震落了門框上的灰塵。
媽媽站在門口,嫌惡地用手扇着風。
“大清早的你在裏面裝甚麼死?”
“你是不是故意把地板弄髒來噁心我?”
“趕緊起來,把家裏所有的衛生死角都打掃一遍!”
我撐着牆壁,勉強站穩身體。
“爲甚麼是我?”
媽媽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爲了培養你的感恩之心。”
“瑤瑤考得那麼好,我們明天要去三亞旅遊獎勵她。”
“你留在家裏,就該乾點保姆該乾的活,別整天白喫白喝。”
我沒有反駁,只是機械地拿起角落裏的拖把。
五臟六腑都在叫囂着疼痛,
虛汗很快浸透了我的單衣。
就這樣,我扶着樓梯扶手,一點點擦拭着客廳的大理石地板。
妹妹坐在沙發上挑剔地喫着進口車厘子。
她看着我佝僂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隨後端起桌上滿滿一杯冰鎮果汁,走到我身邊。
手腕一翻,紅色的果汁盡數潑在了我剛拖乾淨的地板上,甚至濺溼了我的鞋子。
“哎呀,手滑了。”
我停下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空洞,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可妹妹卻突然尖叫起來。
“媽!姐姐她瞪我!”
“她是不是恨我去三亞,想S了我啊!”
媽媽聽到動靜,像一陣風似的從二樓衝了下來。
她連問都不問一句,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拖把,
將粗糙的木柄狠狠抽在我的脊背上。
“啪!”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雙膝重重磕在果汁裏。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瑤瑤好心來看你幹活,你還敢恐嚇她?”
“我看你就是欠教訓!”
媽媽一邊罵,一邊用腳尖踹我的肩膀。
我像個失去痛覺的木偶,任由她發泄。
打累了,媽媽喘着粗氣,指着我的鼻子命令。
“滾回你的狗窩去反省,別在這裏礙眼!”
我扶着牆,一瘸一拐地走回雜物間。
剛推開門,就看到媽媽跟了進來。
她徑直走到我的牀頭,拿起那個我藏在枕頭底下的鐵皮零錢罐。
“砰!”
零錢罐被她狠狠砸在地上,
硬幣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散落一地。
那是這三年裏,我撿廢品、攢下飯錢,一點點存起來用來買止痛藥的錢。
媽媽蹲下身,理所當然地把所有錢掃進她昂貴的皮包裏。
“你一個神經病,拿着錢也是亂花。”
“正好給瑤瑤在三亞買那套限定款的泳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警告我。
“不許在你爸爸面前裝可憐告狀,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等她走後,我蹲下身,將牀底下一個破舊的紙盒拉了出來。
裏面裝滿了這五年來,
我用來強撐理智的抗抑鬱藥空瓶,還有幾本寫滿痛苦的日記。
爸爸正好路過,聞到雜物間裏的黴味,嫌惡地捏住了鼻子。
他看到了我手裏的盒子,二話不說走進來,一腳將盒子踢飛。
藥瓶散落一地,日記本的紙張飛舞。
“成天收集這些垃圾,你是不是有收集癖?”
“家裏都要被你弄得臭氣熏天了!”
他像踢垃圾一樣,把我的日記本和藥瓶全部掃出門外。
“張媽,把這些破爛連同門口的泔水桶一起扔了!”
我沒有阻攔,也沒有哭。
我只是看着空無一物的房間,緩緩躺平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屬於我的東西,終於一件都不剩了。
腦海裏,系統提示音如期而至。
【距離意識徹底銷燬,倒計時:24:00:00】
還有一天,我就要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