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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頭七這天，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我意外覺醒了傾聽萬物心聲的能力。
後廚的案板總和我吐槽新學徒砍骨頭太用力。
水槽的活魚天天向我哭訴水溫太低凍掉鱗。
儲物間的陳皮隔三差五就哀嚎，被受潮的黃豆擠的喘不過氣。
直到探店直播現場，我那奪權上位的師兄對着鏡頭長吁短嘆。
“師父死不瞑目，親女兒卻連鹽和糖都分不清，我絕不能讓百年牌匾毀在這個廢物手裏！”
幾百萬網友發彈幕辱罵我。
師兄端出那道壓軸大菜開水白菜，等着美食大V全網猛誇。
唯獨我的耳邊炸起尖叫。
“焯水時間過啦！老子的鮮甜全被這孫子的八角味蓋住啦！高湯全是渣子！還燙的老子直掉皮！”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拿起我爹封存多年的九環斬骨刀。
“師兄，你連白菜的遺言都聽不懂，也敢大言不慚的說接了我爹的班？”
......
“遺言？白菜還能有遺言？”
邵聞川端着開水白菜的手頓在半空，臉上閃過錯愕，隨即掛上那副溫厚笑容。
“師妹，我知道你難過，師父剛走，誰心裏都不好受。”
他把菜放在桌上，衝直播鏡頭嘆了口氣。
“但你拿着師父的刀說這種胡話，對師父在天之靈也是一種不敬。”
彈幕瘋狂往外蹦。
“她瘋了吧？直播間十萬加的人看着呢就撒潑？”
“廚神要是知道自己女兒這副德行，棺材板都壓不住。”
“師兄好脾氣啊，換我早翻臉了。”
我攥着九環斬骨刀的手發緊。
邵聞川的目光從鏡頭轉回我臉上，壓低聲音，笑意不減。
“放下刀，別鬧了，這麼多人看着呢，給師父留點臉面。”
白菜又在嚎了。
“丫頭你倒是快說啊！老子被焯的都快散架了！這孫子的八角味能把竈王爺的鬍子給燒了！”
我深吸一口氣，沒理邵聞川。
刀尖挑開白菜外層的葉片，翻出菜心底部一塊發灰的焦痕。
“焯水超了十息。”
我的聲音不大，但直播間的收音很靈敏。
邵聞川的笑容凝了一瞬。
“白菜心焯水講究過湯即起，多一息就老，鮮味全往湯裏跑。”
“你這棵白菜不僅老了，還被八角的底味滲透了半層葉脈。”
我用刀背撥開湯麪，指着底下浮動的渾濁物。
“再看你這高湯，二次兌水，浮沫沒撇乾淨，靠濃油壓味，入口第一下還行，嚥下去發澀。”
直播間的彈幕罕見的出現了三秒的斷層。
邵聞川面不改色，甚至鼓了兩下掌。
“說的挺像那麼回事。”
他轉向鏡頭，攤手笑了笑。
“各位觀衆別當真，我師妹從小跟在師父身邊耳濡目染，師父筆記上的話她能倒背如流。”
“但紙上談兵和真刀真Q下廚是兩碼事。”
彈幕風向立刻變了。
“哦原來是背課文選手。”
“難怪，我還以爲她真有兩把刷子。”
“笑死，看書看的吧，誰不會說啊。”
邵聞川趁熱打鐵，衝後廚喊了一嗓子。
“拿一份雪鹽青筍的料過來。”
他回頭看我，語氣親切。
“師妹既然這麼懂，不如現場做一道最簡單的雪鹽青筍，讓大家開開眼？”
這道菜是聽雨樓入門第一課，切筍調鹽，連新來的學徒都能做，他選這個，就是要讓所有人親眼看見我連最基礎的菜都端不出來。
學徒很快端上料盤。
我伸手去拿鹽罐。
案板忽然炸了一嗓子。
“別碰那罐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