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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停在罐口上方半寸。
“他讓人把鹽和糖換了!那幫小崽子午飯前就換好的!”
心跳猛跳了一拍。
我面上不動聲色,指尖沾了一點粉末,放到舌尖上。
甜的。
我轉頭看向邵聞川。
“師兄。”
“嗯?”
“你剛在直播裏說,我連鹽和糖都分不清。”
我把罐子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罐沿上敲了一下。
“那你來替十萬加的觀衆嚐嚐,這罐子裏到底是鹽還是糖?”
邵聞川的瞳孔縮了一下。
三秒的沉默之後,他笑了。
“哎呀,這肯定是新學徒放錯了。”
他偏過頭衝後廚罵了一句。
“誰管調料臺的?鹽和糖都能搞混?回頭罰你洗一週油煙罩!”
後廚傳來一個小姑娘怯怯的應聲。
是阿荔。
我認的她的聲音。
邵聞川已經從容的關掉了直播,理由是設備故障,改天重播。
鏡頭滅掉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消失了。
“師妹。”
他把直播支架折起來,頭也不回。
“下次當着外人的面給我難堪,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吃不了兜着走。”
門在他身後關上。
案板在角落裏哼哼唧唧。
“這人就是個偷雞摸狗的二賴子!還教授級別的大師兄呢,啊呸。”
我沒搭話,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九環斬骨刀。
刀面映出我爹的遺像,今天是他頭七,靈堂還沒撤。
“爹,你看見了吧。”
九環斬骨刀一聲不吭。
像只是一塊真正的鐵。
“昨晚的直播片段被人錄屏傳出去了。”
阿荔端着一盆摘好的豆角,急匆匆的從後門溜進來,臉色發白。
“網上全在傳你舔手指的畫面,配的文案是廚神女兒當衆品鑑手汗,噁心程度五顆星。”
我正蹲在儲物間門口替那筐陳皮翻身透氣,聞言手上一頓。
“還有呢?”
阿荔咬了咬嘴脣,把手機遞過來。
熱搜第三,話題詞是聽雨樓廚神女兒連鹽都不認識。
點進去,置頂視頻是邵聞川今早發的。
他穿着我爹生前常穿的那件圍裙,站在後廚竈臺邊,表情沉痛。
“各位關心聽雨樓的朋友,關於昨晚直播中斷的事,我欠大家一個解釋。”
“師妹她從小被師父捧在手心裏長大,確實沒怎麼碰過竈臺。”
“昨天那個調料的事故,其實是她自己慌了,誤把糖當鹽。”
“我不怪她,師父剛走,她心裏難受,情有可原。”
“但聽雨樓不能一天沒人掌勺,所以今天我召集後廚開了個會。”
“擬了一份臨時掌勺的章程,請各位老員工簽字確認。”
彈幕滿屏都是師兄大度,師兄辛苦了,這師妹也太拉胯了。
我把手機還給阿荔。
陳皮在筐裏陰陽怪氣。
“切,明明是他讓人換的鹽,還倒打一耙,擱哪兒學的這副嘴臉?評書都不敢這麼編。”
阿荔小聲問我。
“你不去看看那個章程寫了甚麼嗎?”
“不用看也知道。”
我拍了拍陳皮筐子上的灰,站起身。
走到前廳的時候,後廚的人已經散了大半。
桌上攤着那份章程,幾個學徒的簽名歪歪扭扭排了半頁,內容很簡單,即日起邵聞川擔任聽雨樓臨時掌勺人,全權負責菜單和採買,直到館主繼承人具備獨立掌勺能力爲止。
最後一行留着我的名字,旁邊畫了個框,等我籤。
邵聞川倚着備菜區的不鏽鋼水臺,正和供菜的新菜販子打電話。
見我看完了,他掛掉手機,走過來。
“師妹,你也別多想,這不是趕你走,是替你分擔。”
“你簽了字,照樣可以住在樓上,喫喝不愁。”
“等哪天你學會了做菜,我第一個把竈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