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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沈鶴洲說要給我一場十里紅妝。
聘禮備了三次,三次都出了岔子。
第一次,聘雁在送來的路上飛了。
第二次,合婚帖被風吹進了池塘。
第三次,大婚前夜紅燭失火,燒了半個喜堂。
府裏的老嬤嬤勸我寬心:“侯爺心裏有姑娘,不過是時運不濟。”
我也這樣以爲。
直到我撞見他在書房裏與義妹裴昭寧對弈。
她落下一子,笑盈盈道:“哥哥,這次我贏了,你該兌現賭約。”
他指尖捻着棋子,眸光溫潤:“嗯,聘雁放了,庚帖毀了,連喜堂都由着你燒了。”
“下一局,你還想拿甚麼做彩頭?”
“哥哥這兒,可沒幾件像樣的聘禮夠你折騰了。”
裴昭寧偏頭看他:“那就一直拖下去呀,反正溫姑娘性子軟,你哄一鬨,她又會乖乖等的。”
沈鶴洲笑了聲,將棋子擲回奩中。
“她確實乖。”
我站在迴廊的陰影裏,聽着那聲輕笑,如墜冰窟。
三次聘禮,三次意外,原來都是他們的賭局棋子。
我轉身回府,取出妝奩裏壓箱底的婚書。
侯爺,你的十里紅妝不必備了。
這局棋,我不下了。
......
我將婚書放進袖中時,父親正好推門進來。
“清辭,靖安侯府來人了,說喜堂要重新修葺,婚期往後延半個月。”
我把妝奩合上。
“爹,我不嫁了。”
父親怔了片刻,抬手便掀翻了桌上的茶盞。
“婚書已換,滿京城都知道你要嫁進侯府。溫家如今靠着靖安侯照拂,你說不嫁就不嫁,是想讓全家陪你丟臉嗎?”
碎瓷片滾到我的裙邊。
我沒躲,只問:“若我說聘雁、庚帖、喜堂,都是沈鶴洲由着裴昭寧毀的呢?”
父親的怒容僵住。
可僅僅一瞬,他便避開了我的目光。
“裴昭寧是侯爺的義妹,年紀小,胡鬧些也正常。侯爺肯縱着她,是重情重義。”
“反正他最後娶的是你,你還有甚麼不滿足?”
父親說完,拂袖出了門。
午後,侯府送來修繕喜堂的新圖樣。
管事賠着笑道:“侯爺說姑娘喜歡玉蘭,屋樑重新雕上玉蘭紋。這回必定不會再出差錯。”
我將圖樣推回去。
“勞煩轉告侯爺,我要退婚。”
管事的笑僵在臉上。
不到半個時辰,沈鶴洲便來了。
他一身月白錦袍,腰間還掛着我去年替他繡的平安結。
那時他出徵北境,我熬了三個晚上,將經文一針針藏進結裏。
如今紅繩已經舊了,他卻還戴着。
我的心不爭氣地軟了一瞬。
沈鶴洲坐到我對面,抬手替我倒茶。
“聽說你要退婚?”
“你是不是都聽見了?”
我點點頭。
“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那丫頭自幼怕我成婚後冷落她,纔想出這些荒唐主意。我只是陪她玩幾局棋,沒想到你會如此在意。”
他把茶推到我面前。
“喜堂已經重修,聘雁我也讓人重新尋了。”
“無論賭局如何,婚約都不會變。”
“我說過給你十里紅妝,就不會食言。”
沈鶴洲摩挲着杯沿,眸色淡了些。
“而且兩家婚事是父親生前定下的,宮裏也過了明路。你今日退婚,明日溫家就會成爲京城笑柄。”
“所以我只能等?”
“半個月而已。”
“若裴昭寧又想玩一局呢?”
他皺了皺眉。
“昭寧已經答應我,不會再胡鬧。”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裴昭寧的聲音。
“哥哥,我的馬受驚了。”
她快步進來,眼圈泛紅,掌心擦破了一塊皮。
沈鶴洲立刻起身,握住她的手腕查看。
“怎麼弄成這樣?”
“我想替溫姐姐送新的聘雁,誰知道馬忽然發瘋。哥哥,你別怪我,我只是想賠罪。”
她嘴上說着賠罪,目光卻落在我袖口露出的婚書上。
“溫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回答。
沈鶴洲取出帕子,替她擦去掌心的灰。
“她不會同你計較。”
“可她剛纔看我的眼神,好嚇人。”
裴昭寧往他身後躲了半步。
沈鶴洲看向我,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
“清辭,昭寧險些摔下馬,你至少問一句吧。”
“馬受驚,與我有關嗎?”
“她是爲了你的聘雁。”
我笑了一下。
“上一次聘雁因她而飛的,你沒有怪她。這一次她要送聘雁,我就該感激她?”
沈鶴洲眉心收緊。
“夠了。”
他從懷裏取出一隻玉盒,放到裴昭寧手中。
“這是你一直想要的玉梭,拿去壓驚。”
我盯着那隻玉盒,呼吸驟然停住。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三年前沈鶴洲向我求親,我把玉梭交給他,請他替我刻上合巹紋。
他說等大婚那日,再親手還給我。
我站起來,聲音發緊。
“沈鶴洲,把它放下。”
他卻合上裴昭寧的手指。
“一件舊物而已,過幾日我尋更好的給你。”
裴昭寧握住玉盒,朝我彎起眼睛。
“溫姐姐放心,我玩膩了,自然會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