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宋知意，你的校服費再拖下去，班主任就要通報批評了。”
課間，生活委員拿着繳費單，站在我桌前。
一百八十塊錢，新款校服。
我身上還穿着舊款，袖口短了一大截，手腕露在外面，冷風一吹直打哆嗦。
“下午放學前，我一定交上。”
我垂下眼睛，避開周圍同學探究的視線。
放學後我沒有回家，繞去了舊貨市場的一家電子維修鋪。
老闆是個戴着老花鏡的老頭。
“陳伯，上週那批壞掉的藍牙耳機，我修好十個了。”
我從書包掏出一個塑料袋。
陳伯挨個試了試音，滿意的點點頭，從抽屜裏數出兩百塊錢遞給我。
“手藝越來越穩了。”
“明天還有批舊收音機，你要不要接？”
我把錢疊成方塊，塞進鞋墊底下。
“接。”
推開家門時，一陣馬達轟鳴聲傳來。
一輛遙控車在客廳裏橫衝直撞，宋明朗拿着遙控器興奮尖叫。
遙控車直接撞在我的小腿骨上，痛的我倒吸一口涼氣。
媽媽正舉着手機在旁邊拍視頻。
“哎喲我的小車神，這轉彎技術太棒了！”
父親嗑着瓜子。
“一千五的車就是不一樣，動力足。”
一千五。
我默默嚥下這三個字。
走到茶几旁。
“媽，學校要求必須買新款校服，一百八十塊。”
拍視頻的手頓住了。
媽媽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消失。
“不是剛交過學費嗎？”
“你們這破學校怎麼天天變着法子要錢？”
父親吐掉瓜子殼。
“舊的又沒破，湊合穿不行嗎？”
“小姑娘那麼愛慕虛榮幹甚麼？”
我指着手腕上方的勒痕。
那是昨晚幫他們搬礦泉水上樓留下的。
“衣服太小，幹活勒手。”
媽媽冷哼一聲。
“勒一下怎麼了？”
“這就是企業化管理裏的喫苦訓練。”
“再說了，你看看你那積分本，還倒欠着家裏一千多，拿甚麼換錢？”
我看了一眼在地上打轉的遙控車。
“那弟弟的遙控車，扣了多少積分？”
整個客廳陷入寂靜。
父親一拍茶几，瓜子盤震落在地上。
“宋知意！你敢質問你老子？”
媽媽衝過來指着我的鼻子。
“那是給明朗投資的視野教育！”
“你能懂甚麼？”
“想要錢，自己出去撿廢品掙積分去！”
我沒有爭辯。
轉身走回雜物間，反手鎖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噪音和責罵聲。
脫下鞋子，抽出那兩百塊錢，鋪平，夾在書裏。
不用你們給，我自己能交上。
我從枕頭下拿出一個新本子。
這不是親情積分本。
扉頁上，我寫下了一個數字。
2400。
這是省城全國職業技能大賽的報名費和路費。
拿到國賽一等獎，有十萬塊獎金，外加保送大學的名額。
門外傳來媽媽重重的砸門聲。
“躲裏面死絕了？”
“出來把地上的瓜子殼掃了！”
“今天手腳慢，扣你兩分！”
“馬上。”
走出門的時候，我看到宋明朗正蹲在我房間門口，小眼睛滴溜溜的轉。
我繞過他，拿起掃帚。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還差兩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