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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學後,我在校園樹洞認識了一個人。
他陪我熬過失眠,記得我的忌口,還一次次勸我離暗戀多年的晏沉舟遠一點。
他說:“別再喜歡他了,他不值得。”
我終於聽勸,刪掉給晏沉舟寫了七年的日記,開始躲着他。
可一向對我冷淡的晏沉舟卻突然變了。
他不許我和別的男生喫飯,逼我隨時報備行蹤。
甚至當衆扣住我的手腕,冷聲問我:“喜歡了我這麼多年,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直到他生日那晚,我看見他登錄了那個樹洞賬號。
聊天框裏,是他發給朋友的話。
“一個賬號勸她死心,一個身份給她點甜頭,她纔會乖乖聽話。”
“等清妤回國,我會讓她自己走。”
我真的走了。
後來,晏沉舟用兩個賬號同時求我回來。
大號說他愛我。
小號問我,能不能再信他一次。
我只回覆了那個曾陪我熬過無數長夜的人:
“謝謝你的提醒。”
“晏沉舟,確實不值得。”
......
打印機吐出最後一頁時,我刪掉了電腦裏的原稿。
不是捨不得。
那一摞紙已經送去裝訂,我準備在晏沉舟生日那天還給他。
七年的喜歡,總該有個句號。
第二天,我第一次沒有去實驗樓等他,而是和項目搭檔周敘白去了食堂。
飯喫到一半,碗裏的排骨忽然被人夾走。
晏沉舟站在桌邊,額前還帶着訓練後的薄汗,神情卻冷得厲害。
“手機爲甚麼關機?”
“沒電了。”
“我在實驗樓等了你四十分鐘。”
我重新夾了一塊排骨:“我沒讓你等。”
他的動作頓住。
半個月前,我第十三次向他告白。他沒有接花,只倚着欄杆提醒我:“知微,我一直把你當妹妹,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如今我終於照做,他卻像是受了委屈。
周敘白替我把湯推近:“她還沒喫完,有事等會兒再說。”
晏沉舟拖開椅子,直接坐進我們中間。
“我和她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那她和誰喫飯,也輪不到你管。”
晏沉舟沒理他,只把我的餐盤換成清粥。
“胃不好,少喫油膩的。”
“我不想喝粥。”
“別鬧。”
我去拿原來的餐盤,他卻扣住我的手腕,拇指壓過腕骨。
“以前我給甚麼,你就喫甚麼。認識個周敘白,脾氣也變了?”
“放手。”
“先把他微信刪了。”
“憑甚麼?”
他俯身靠近,聲音壓得很輕。
“我可以不喜歡你。”
“但你不能說換人就換人。”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爲甚麼?”
“就憑你追了我七年。”
晏沉舟脣角微勾,竟然還覺得自己佔理。
“突然不追了,你拿我消遣?”
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許清妤的名字跳上屏幕。
晏沉舟幾乎沒有猶豫便鬆開我,接通時,聲音也跟着軟下來。
“落地了?”
“藥在行李箱夾層,白色那盒,別空腹喫。”
許清妤人在國外,他卻連她的藥放在哪裏都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哭聲。
晏沉舟起身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敲了敲桌面。
“把粥喝完。”
“放學在門口等我,不許跟他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你陪許清妤吧。”
他回頭皺眉:“她一個人在國外,身體又不好。你身邊這麼多人,非要跟她爭?”
又是爭。
他記得許清妤不能空腹吃藥,卻不知道我的胃已經疼了兩天。
下午上課時,我趴在最後一排,給“渡夜”發去消息。
【你說得對,偶爾的溫柔不是喜歡。】
對面很快回復。
【他又讓你難過了?】
【嗯。】
【胃疼嗎?】
我怔了怔。昨晚只隨口提過一句,他竟然記住了。
【有一點。】
【去校醫院。你對布洛芬過敏,記得提醒醫生。】
鼻尖猝不及防地發酸。
我剛要回復,教室後門忽然被推開。
晏沉舟拎着粥和藥走進來,把東西放到我面前。
“胃疼爲甚麼不說?”
藥盒側面的禁忌欄上,特意用筆圈出了“布洛芬過敏者慎用”。
這件事,我只告訴過“渡夜”。
我抬頭:“你怎麼知道?”
晏沉舟只停了一瞬,便拆開藥盒。
“問過醫生。”
“哪個醫生?”
“給你送藥還要接受審問?”
他把藥遞到我脣邊:“張嘴。”
我下意識照做。
晏沉舟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還是乖的時候招人疼。”
藥剛嚥下,許清妤的視頻便打了進來。
他立刻起身:“她剛回國,情緒不穩定,我去接視頻。”
走到門邊,他又回頭提醒:“放學等我。”
“我不等。”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藥都吃了,還跟我鬧?”
一場普通的關心,也成了要求我聽話的籌碼。
當晚,“渡夜”問我:
【今天心軟了嗎?】
【差一點。】
【他不是捨不得你。】
【他只是知道,疼過以後再給糖,你最容易留下。】
我蜷在被子裏,第一次覺得,這個陌生人比晏沉舟更瞭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