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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在宿舍樓下看見了謝臨川。
他穿着黑色長風衣，手裏拎着我最喜歡的蟹黃湯包。
室友許雯趴在我耳邊感嘆。
“他七點就來了，等了你一個多小時。我要有這樣的男朋友，做夢都得笑醒。”
換作以前，我早就撲進謝臨川懷裏了。
今天，我卻停在離他半米遠的位置。
謝臨川將早餐遞給我。
“胃還疼不疼？”
“已經好了。”
“昨晚爲甚麼不回消息？”
我撒了謊。
“睡着了。”
其實我一夜沒睡。
我查了沈知棠的名字。
她曾是謝臨川的高中同桌，也是舊校園論壇裏公認的白月光。
三年前，沈知棠出國交換。
一個月後，謝臨川答應了我的告白。
有人說他是爲了氣沈知棠，也有人說他終於放下了過去。
我從來沒有問過。
因爲謝臨川對我實在太好。
他記得我的生理期，知道我不喫香菜，會在降溫前把圍巾送到宿舍。
他在全校最熱鬧的籃球決賽上牽過我的手，也曾當着所有追求者的面說，我是他唯一承認的女朋友。
可彈幕將這三年的一切重新解釋了一遍。
【女配還挺感動吧？可惜這家湯包是女主最愛喫的。】
【男主怕女主回國後喫不習慣，先讓女配試試味道有沒有變。】
【女配三年裏收到的花、禮物和早餐，全是女主曾經喜歡過的東西。】
我頓時沒了胃口。
謝臨川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白色鞋盒。
“給你的。”
裏面是一雙米白色的雪地靴。
三十七碼，正好是我的尺碼。
“爲甚麼突然送我鞋？”
“上週是誰說舊鞋進水，凍得腳疼？”
謝臨川蹲下來，竟然想親自替我換鞋。
周圍頓時響起起鬨聲。
我慌忙後退。
“我自己來。”
他的手懸在半空，眉心微蹙。
“姜予寧，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
“是不是有人和你說了甚麼？”
我搖了搖頭，彎腰取出鞋子。
鞋帶上卻掛着一枚銀色的小鈴鐺。
我不喜歡走路時身上有響聲。
而半小時前，沈知棠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中，她站在機場，腳上的短靴也掛着一枚一模一樣的鈴鐺。
配文只有一句。
“離開三年，還有人記得我走路喜歡有聲音。”
動態下面，段嘉樹點了贊。
彈幕幾乎貼着我的臉閃過。
【情侶鞋都送上了，女配還不趕緊讓位。】
【女主那雙纔是男主親手挑的，女配這雙只是爲了湊滿贈品門檻。】
【兩個人連鞋碼都一樣，倒是方便男主糊弄替身。】
我手一鬆，鞋子掉回盒子裏。
謝臨川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你認識沈知棠？”
“昨天剛聽說。”
“誰告訴你的？”
他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
“她很見不得人嗎？爲甚麼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能知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
謝臨川沉默兩秒。
“她和我們沒有關係。”
我看向鞋上的鈴鐺。
“這也是巧合嗎？”
他順着我的視線看去，直接摘下鈴鐺。
“店員送的裝飾，你不喜歡就不要。”
他說得太平靜，反倒顯得我在斤斤計較。
上課鈴響起，我抱着書轉身。
謝臨川跟了上來，自然地拿走我手中最重的兩本專業書。
一上午，他像往常一樣替我佔座、接熱水。
我趴在桌上補覺時，他還把自己的圍巾墊在了我的臉下。
現實越溫柔，彈幕便越殘忍。
【男主現在當然得穩住她，不然生日宴沒人襯托女主。】
【女配越幸福，三天後摔得才越慘。】
【她被公開拋棄後，會哭着追車，在雨裏跪求男主別走。視頻會被髮上校園牆，播放量超過十萬。】
【大家很快就會扒出她家境普通，說她靠身體攀高枝。】
【她媽媽來學校替她求情，還會被人堵在門口扔垃圾。】
看到最後一句，我猛地坐直。
水杯被撞翻，熱水潑了滿桌。
謝臨川第一時間抓住我的手。
“燙到沒有？”
他仔細檢查我的手背，確定沒有泛紅後才鬆了口氣。
我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受到傷害的就不只是我，還有我的家人。
“謝臨川。”
“嗯？”
“生日那天，你能只陪我嗎？”
他擦水的動作停住。
“白天有點事。”
“甚麼事？”
“現在不能說。”
“晚上呢？”
“晚上都是你的。”
他俯身靠近，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臉。
“不是早就答應過你？”
我差點因爲這句話動搖。
可下午，謝臨川接到電話，提前離開了教室。
他說學生會臨時開會。
半小時後，我卻在圖書館門口遇到了段嘉樹。
“學生會開會，你怎麼沒去？”
段嘉樹愣了一下。
“今天沒會啊。”
他很快反應過來。
“可能是臨川他們部門單獨開會。”
我沒有拆穿他。
晚上十一點，我帶着胃藥去了男生公寓。
謝臨川不在宿舍。
我正準備離開，樓道盡頭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他站在露臺上打電話，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她不會提前發現。”
“你先別哭。”
“生日那天，我會親自和她說清楚。”
我隔着一扇門，捏緊手裏的藥盒。
電話那頭傳來女孩模糊的抽泣聲。
彈幕一條條穿過門板。
【男主已經準備攤牌了。】
【女配還傻乎乎地給他送藥呢。】
【她不知道，這盒藥會成爲她送給男主的最後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