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派出所的筆錄做到凌晨一點。我被帶回學校時,輔導員已經等在行政樓大廳了。“季青禾,鑑於目前情況特殊,學校決定讓你先住單獨隔離觀察房,等疾控報告出來再說。”她沒看我的眼睛。隔離房在老校區最角落的一棟空樓裏,單人間,鐵門從外面反鎖。我躺在硬板牀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漬發呆。疾控說初篩結果要三到五個工作日。曾筱蓉牀頭貼過一張照片,某個奠基典禮剪綵現場,她站中間,兩邊是她爸和校領導。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沒有擺不平的事。”當時我以爲是家訓。手機震了一下,校園牆的推送。我點開視頻,我反鎖宿舍門的背影,配上曾筱蓉哭着喊“她要拉我們陪葬”的聲音,撥打110和疾控的部分全被剪掉了,只剩鎖門和擋門。標題:【震驚!城北大學HIV感染者發瘋鎖門,企圖拉全樓陪葬!】評論區已經炸了。“私生活亂成甚麼樣才能得這個病?噁心。”“不開除我們聯名舉報。”一小時,三千轉發。兩小時,上了同城熱搜。三小時,我的名字、專業、高中畢業照全被扒了出來。手機被短信轟炸到死機,我關了機,又開,又關。凌晨四點,一個電話打進來。我媽的聲音。“禾......媽問你......網上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在哭。“媽——”“你爸被工地上的人問了一下午,他不敢回家......禾禾你跟媽說實話......”我張了張嘴。太陽穴悶響了一聲,視線裏彈幕刷了出來。【前世父母因長期網暴精神崩潰,半年後雙雙出車禍慘死。】【你媽心臟病發作,明天凌晨進搶救室。】疼,腦子裏像被鈍器敲了一記。一段記憶被抹掉了。電話那頭,我媽的喘氣聲越來越急促。“媽,你別激動,那是假的,你聽我說,那張單子是假的......”“嘟,嘟,嘟......”斷了。我回撥關機,打我爸沒人接。十分鐘後,大姨的電話進來了。“青禾,你媽進急救了,心臟病,你爸跟着救護車去了,你別打了。”我把手機攥在手裏。隔離房的窗戶焊了鐵柵欄,外面是黑的,甚麼都看不見。我把水杯摔在地上,碎了。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玻璃握在手心裏。腦子裏就一個念頭......不如算了。彈幕在頭痛裏最後亮了一行,模糊的畫面。是殯儀館。我媽跪在一口棺材前,我爸站在旁邊,頭髮全白了。棺材是我的。我把碎玻璃扔了。手心全是血。第二天中午,輔導員又來了。“季青禾,學校研究了一下......輿論壓力太大,你的保研名額暫時凍結,名額順延給第二名曾筱蓉。”我看着她。“誰批的?”“院辦和學工聯合決定的。”她低下頭,“你先配合,等事情查清楚......”第二名曾筱蓉。她排在我後面整兩個學期,上週我發現她數據造假,還沒來得及上報,這張假報告就糊到了我臉上。巧得讓人噁心。“知道了。”我打斷她。她走後,我擦乾臉上乾涸的淚痕,拿起手機。彈幕閃過的信息,幫曾筱蓉僞造化驗單的黑中介,手機號尾數5920,城東打印店街第三家。我媽還在搶救室裏,我的保研名額到了曾筱蓉手上,網上八百萬人罵我是艾滋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