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當天晚上,賀啓明帶來一名精神科醫生。
孟舒寧,他的大學同學。
她在我牀邊坐下,語氣溫和。
“啓明說你臨產前,突然改變計劃,還懷疑醫護人員會傷害你。”
“孕晚期激素波動,容易出現焦慮和妄想,不必覺得難堪。”
“我沒說醫護人員要害我。”
孟舒寧翻開記錄本。
“但你拒絕用藥,也拒絕家屬參與治療決定。”
“拒絕不明藥物,是患者的權利。”
“你現在過度警覺,未必能作出理性判斷。”
婆婆立即接話。
“孟醫生,你快給她開點藥。她今天鬧這一場,差點害我孫女錯過吉時。”
我看着孟舒寧。
“你是來會診,還是替賀啓明證明我沒有行爲能力?”
她翻紙的動作頓住。
“你想多了。”
“精神科會診需要產科發起,需要院內記錄,也需要患者知情。請問哪一步完成了?”
病房瞬間安靜。
孟舒寧合上記錄本。
“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你。”
“那就不必了。”
她起身離開。
賀啓明送她到門口,兩人低聲交談。
腹中的孩子動了動。
“媽媽,她以前也來過。”
“她說你腦子壞了,不能照顧寶寶。”
我的手慢慢收緊。
難怪上一世每個孩子出事後,所有人都認定是我精神失常。
原來從第一個孩子出生前,他們就在鋪路。
凌晨兩點,宮縮加重。
值班護士推着輸液架進來,透明藥液順着滴管落下。
孩子忽然在腹中劇烈掙動。
“疼。”
“媽媽,別讓她碰。”
我一把按住輸液管。
“這是甚麼?”
“普通補液。”
“藥品名稱和批號呢?”
護士看了一眼空白藥袋。
“標籤可能掉了。”
“沒有標籤的液體,爲甚麼掛到我身上?”
她伸手去開流量調節器。
“賀先生同意了,不會有問題。”
我直接拔掉針頭。
血珠從手背滾落。
爭執聲驚醒賀啓明。他衝進來,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有沒有受傷。
“你又鬧甚麼?”
“有人給我掛了一袋沒有標籤的液體。把藥袋封存,天亮後送檢。”
護士彎腰去撿。
賀啓明卻先一步抓起藥袋,扔進醫療垃圾桶。
“現在可以安心了?”
我盯着他的手。
腹中的孩子縮成一團,再也沒有出聲。
天亮後,我提出轉院。
婆婆堵住病房門,當衆跪了下來。
“知微,算媽求你。你不信我,不信啓明,總該信醫生吧?”
走廊裏的家屬紛紛側目。
“臨產還換醫院,也太能折騰了。”
“萬一害了孩子怎麼辦?”
賀啓明站在一旁,沉默地等我低頭。
我撥通一個許久沒聯繫的號碼。
“羅院長,我要轉到衡康婦幼。”
電話那頭只問:
“多久需要我到?”
“半小時。”
二十七分鐘後,衡康婦幼的急救車停在樓下。
羅院長親自帶隊,當着所有人的面握住我的手。
“許董,產房已經準備好,全程只接受您的醫療授權。”
婆婆還跪在地上。
賀啓明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
他大概忘了。
衡康醫療是我外婆創立的。
而我,纔是它最大的個人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