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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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自詡是天底下最公平的父母。

他們最常說的一句話是:

“你和妹妹是雙胞胎,甚麼都該一人一半。”

妹妹高考落榜,他們把我的985志願改成二本,說前途要一人一半。

妹妹不肯工作,他們拿走我一半工資,說收入要一人一半。

後來,妹妹得了尿毒症。

爸媽把三份協議擺到我面前:

一顆腎、未來十年的工資,還有我貸款買的房子,全部歸妹妹。

而我只能留下另一顆腎、每月兩千塊,以及她家裏的一間小書房。

我問:“房貸誰還?”

媽媽理所當然地回答:

“當然是你。房子給妹妹,債務留給你,這才公平。”

我像過去二十五年一樣,乖乖簽了字。

手術前一晚,他們都以爲我在病房等着捐S。

沒人知道,我已經撤回捐獻申請,帶着護照去了機場。

妹妹被推進手術室時,我的飛機剛剛起飛。

這一次,他們指定的公平規則,我不要再遵守了。

病房裏,媽媽聲音嚴肅。

“等會你看着她去配型,記得和醫生說,選最大最健康的那顆,換給寧安。”

爸爸點了點頭:

“沒錯,寧安生病受苦了,但白輕雨卻健健康康,公平起見,當然要把好的一顆換給寧安。”

“可只捐一顆,是不是還不公平?”

“寧安每週透析三次,喫不下飯,整夜睡不着,連工作都沒了。”

“輕雨從小沒生過大病,現在月薪兩萬。就算捐掉一顆,她也只是挨一刀,剩下一顆照樣能用。”

“寧安受了這麼多年苦,哪能就這麼扯平?”

媽媽想了想,贊同地點頭。

“你說得對。”

她打開手機計算器。

“寧安手術以後不能勞累,還要喫一輩子抗排異藥。”

“輕雨除了捐S,也該負責養她。”

“每個月給輕雨留兩千,剩下的一萬八給寧安,先給五年。”

“不行,至少十年。”

爸爸沉着臉。

“寧安失去的是一輩子的健康,五年太短,十年勉強公平。”

聽到這,白寧安靠在病牀上,眼淚滾落下來。

“姐姐還能留一顆健康的腎,每個月也能留兩千。”

“可移植的腎不一定能在我身體裏用多久,我還要吃藥、複查,說不定最後甚麼都留不下。”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

“不過沒關係。”

“我們是親姐妹,我多喫一點虧也是應該的。”

媽媽頓時紅了眼。

“你怎麼這麼傻?”

“她搶走了你一輩子的健康,你還想着讓她留一顆腎、留兩千塊!”

我的手指一點點蜷縮起來。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我和白寧安是雙胞胎。

我出生時六斤八兩,她只有三斤多。

媽媽說,是我在她肚子裏太霸道,搶走了妹妹的營養。

妹妹發燒,是我搶了她的好身體。

妹妹沒考上大學,爸媽改掉我的高考志願,也是因爲我已經搶走了健康,不能再獨佔好前途。

“一個家裏的福氣就那麼多。”

爸爸沉聲開口:

“好身體、好成績、好工作,全讓你佔了。”

“寧安喫虧二十五年,我們只能替你們補回來。”

媽媽從包裏拿出兩份協議。

一份是捐獻意向書。

另一份是工資轉讓協議。

手術後的十年,我每個月只能留下兩千,其餘工資全部轉進白寧安的賬戶。

“你給她一顆腎,總不能只管手術,不管以後。”

媽媽點了點協議。

“你一個月兩萬,自己留兩千,喫住都在家裏,足夠了。”

十年,兩百一十六萬。

媽媽說得那麼自然。

彷彿那不是我未來十年的生活,只是她替兩個女兒切好的一塊蛋糕。

“可是我還有房貸。”

我小聲提醒。

“每個月要還七千。”

“只給我留兩千,房貸怎麼辦?”

“當然還是你還。”

媽媽像是聽見了一個荒唐的問題。

“你自己的房貸,難道還想讓寧安替你還?”

“可兩千不夠。”

“那就週末找兼職。”

爸爸回答得毫不猶豫。

“你平時上班,週末送外賣、做家教,七千塊總能湊出來。”

“寧安的病痛不會因爲到了週末就停。”

“你這個做姐姐的,憑甚麼一到週末就偷閒?”

媽媽立刻點頭。

“讓你週末多幹點活,已經很照顧你了。”

她又從包裏抽出第三份文件。

“還有房子,也該重新分一分。”

房屋贈與協議。

受贈人一欄,清清楚楚寫着白寧安的名字。

“這套房子,你已經一個人佔了兩年。”

媽媽把協議推到我面前。

“現在該還給寧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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