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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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過橋憑證的人,還要完成最後一輪夜間擺渡。

我到船塢時,白棠正站在我的青篷船前。

裴照直接說:“她坐普通木船就發抖。你這條最穩,先借她幾天。”

“倉庫不是還有一條嗎?你先將就一下。”

那條船漏雨,槳也重了一倍。

倉庫管事說,舊船三年沒下過水,要先補船底。

裴照卻沒有改主意。

“她會修。今晚要是來不及,先用我的。”

師兄教我修第一條船時,連木刺都不讓我碰。

我傷了手後,他更是連船槳都替我磨好。

十年前,我的右腕被怨魂抓傷。

青篷船船舷低、槳身輕,是謝臨川陪我試過十幾條船後才定下的。

那時他嫌我不會愛惜自己,特意在船柄上刻了我的名字。

連陸生想借去一日,他都沒有答應。

他當時說,誰的船都能借,只有這條不能。

如今他站在白棠身邊。

“不就四十天嗎?她一走,船還是你的。”

可四十天後,白棠去投胎,我卻還要駕着舊船守在這裏。

這句“還給你”,原來只是讓我繼續等的另一種說法。

白棠急忙搖頭。

“還是我用舊船吧。桑寧的手受過傷。”

謝臨川按住她,陸生也說:“桑寧換一條船照樣不會出事,你不一樣。”

原來他們記得我的手傷。

只是認爲我即使受傷,也比白棠更能承擔危險。

裴照還讓我每日提前試船,確定安全後再讓白棠登船。

“船可以給她。”我說,“試船不歸我。”

謝臨川蹙起眉。

“你每天都要下水,不就多走一趟嗎?”

“既然不費時間,你可以替她試。”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拒絕,看了我好一會兒。

白棠卻在這時聽見水聲,忽然蹲下去,渾身發抖。

他們立刻圍過去安撫。

我獨自走進船塢,翻開用船登記冊。

我那條船後面,名字已經從桑寧變成白棠。

轉交人是謝臨川,日期就在投票當晚。

登記冊下還壓着一張收據。

避水珠一枚,八萬香火錢。

錢從我和謝臨川共同存了八十年的賬戶里扣了。

那筆錢原本準備投胎後換一處小宅。

有一年香火少,謝臨川給我買了支新簪,只取十枚銅錢,都在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兩個人的錢,每一筆都該讓對方知道。

八萬香火錢被划走,我卻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我拿收據問他爲甚麼不告訴我。

謝臨川皺眉,“我們都要成親了,你還非要分誰的嗎?”

“白棠沒那顆珠子,連橋都上不去。你以前又不在乎這些,我以後補給你不就行了?”

白棠立刻取下避水珠。

“我不知道這是你們成親的錢。我還給你。”

我當場寫明數目和期限。

裴照的臉色當即沉了:“她就客氣一下,你還真寫欠條?”

“不是她說要還嗎?”

謝臨川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

“要。”

我隨後取出四張補班單。

過去他們說忙,我便替了。他們說下次還,我便等了。

如今四個名額與我無關,他們留下的工作也不該再由我完成。

我把四張單子放在地上。

“誰要投胎,誰自己把欠下的亡魂送到彼岸。”

距離他們過橋只剩四十日。

誰沒把欠下的班補完,誰就趕不上過橋的時辰。

謝臨川沉下臉,連名帶姓地叫我。

“桑寧,你非要把百年情分算成一本賬嗎?”

“名額按四個人算。”

“賬也該按四個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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