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謝清蘅到底沒付那三十七萬兩。
她帶着府兵站在門口,將催賬的掌櫃罵了個狗血淋頭。
“鎮國公府差你們這點銀子?”
“明日是老夫人壽宴。”
“這時候來堵門,你們安的甚麼心?”
百味樓的掌櫃陪着笑。
“謝姑娘,欠賬的是貴府。”
“我們也要養夥計。”
“要不您先結一半?”
謝清蘅抬手便摔了他的賬本。
“滾。”
“再敢鬧,我讓京兆府抓你們。”
掌櫃們走了。
走得很利索。
謝清蘅還挺得意。
她跑來偏院,隔着門衝我冷笑。
“姐姐,你看。”
“你當寶貝一樣供着的人,也不過如此。”
“鎮國公府三個字,就能讓他們閉嘴。”
我正在喫杏仁酥,聞言點了點頭。
“挺好。”
“明天繼續。”
她瞪我一眼,甩袖離開。
第二日,祖母的壽宴開席。
京中勳貴來了大半。
謝清蘅爲了露臉,弄了一套“清雅宴”。
說甚麼桌上不擺金銀器,只用琉璃燈。
不請尋常戲班,只請名滿京城的樂坊。
菜色則由百味樓承辦。
她站在院中,笑得像朵花。
“祖母,今日定讓您風光。”
話剛落,百味樓的夥計便衝進席間。
二話不說,抬起桌上的食盒就走。
謝清蘅傻了。
“你們幹甚麼?”
掌櫃面無表情。
“賬沒結。”
“這席,不送了。”
另一邊,樂坊的人也收起琴。
“去年的銀子還欠着。”
“今天不唱。”
最狠的是琉璃坊。
十幾個夥計踩着梯子,當着滿院賓客的面,把懸掛好的七十二盞琉璃燈全摘了。
謝清蘅急得臉都白了。
“放下!”
“這可是祖母的壽宴!”
領頭的管事笑了。
“您昨天不是說,鎮國公府不差錢嗎?”
“那您給啊。”
賓客席裏已經有人低聲發笑。
“鎮國公府辦壽宴,連席面都是賒的?”
“噓,人家講風骨。”
“可能喝西北風就飽了。”
祖母氣得手都抖了。
大哥快步衝進偏院,一腳踹開我的門。
“謝明珠!”
“你鬧夠沒有?”
我正讓翠珠收拾首飾,頭都沒抬。
“我今天沒出門。”
“怎麼也能怪我?”
“先拿銀子救場。”
大哥壓低聲音。
“有甚麼賬,壽宴過後再說。”
我抬頭看他。
“憑甚麼?”
“就憑你姓謝!”
“可你們昨天才說,我滿身銅臭,別帶壞謝家。”
我把錢匣往懷裏一抱。
“奸商的錢,你也敢用?”
大哥臉色鐵青。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祖母七十大壽,你非讓她當衆丟臉?”
“鬆手。”
“你先拿錢。”
我看着他的眼睛。
小時候,我被養父母帶去城外收貨,遇上流匪,差點死在刀下。
回到謝家後,大哥說會補償我。
可現在,爲了謝清蘅,他連我的手都快捏斷了。
祖母很快被人扶來。
她看都沒看我手腕上的紅痕,抬手就是一柺杖。
“跪下!”
“清蘅第一次辦宴,你就使這種下作手段。”
“你有沒有良心?”
我沒跪。
祖母氣得發顫。
“好。”
“你不是有錢嗎?”
“今日你不把壽宴的虧空補上,就在祠堂外跪一夜!”
我笑出了聲。
“誰掌家,誰結賬。”
“這道理,很難懂嗎?”
場面正僵着,門外忽然傳來尖細的通報聲。
宮中內侍捧着聖旨進來。
“陛下有旨。”
“三日之後,鎮國公府呈交一面新制琉璃屏風,用於御書房陳設。”
謝清蘅眼中的慌亂,瞬間變成驚喜。
她接下聖旨,挑釁地看着我。
“姐姐。”
“看來陛下也知道,琉璃坊該歸誰管。”
我揉了揉發疼的手腕。
沒說話。
御書房用的琉璃,可不是會燒成形就行。
這差事,她接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