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聖上親封的安國郡主,也是鎮國公府剛認回的真千金。
詩書我看不懂,名滿京城全靠兩個字:有錢。
祖母臥病,我送百年靈芝。
大哥賑災缺銀,我補上十萬兩。
二哥出征斷糧,我送去五萬石糧草。
可侯府一邊花我的錢,一邊嫌我出身商戶,滿身銅臭。
直到假千金搶走我的琉璃分紅賬本,當衆彈劾我:
“她假借聖名牟利,還私吞七成紅利!”
父親當即奪我掌家權,收我嫁妝,還要將我逐出族譜。
“謝家深得聖寵,陛下豈會護着一個奸商?”
我沒爭,只問:
“那琉璃祕方,也要交嗎?”
假千金冷笑:
“自然要獻給陛下,將功贖罪。”
他們不知道。
當年皇帝落難,是我散盡家財救了他。
那張讓內庫年入百萬兩的祕方,也是我送他的登基賀禮。
而此刻,御駕已經出了宮門。
......
謝清蘅坐在祖母身邊,一身月白衣裙,手裏捧着我的琉璃分紅賬本。
我剛坐下,她便紅了眼。
“姐姐,我知道你不通詩書,想在府裏站穩腳跟,只能靠經商。”
“可你不能借着郡主的名頭,私下牟利啊。”
她翻開賬本,指着其中一頁。
“琉璃坊每年進賬百萬兩,七成歸你。”
“三成送進內庫。”
“天下都是陛下的。你憑甚麼拿七成?”
我愣了愣。
“憑祕方是我的?”
謝清蘅臉色一僵。
大哥謝臨川立刻沉下臉。
“明珠,怎麼說話呢?”
“清蘅是在幫你。你別不識好歹。”
二哥謝臨風也冷嗤一聲。
“商戶養出來的,眼裏果然只有錢。”
“你這郡主之位,本就是沾了謝家軍功的光。現在倒好,還真拿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低頭喝了口茶。
沒反駁。
他們一直這麼想。
覺得聖上封我做安國郡主,是看在二哥鎮守邊關、大哥賑災有功的份上。
至於我?
一個被商戶養大的姑娘。
字認不全,詩不會背。
除了會打算盤,甚麼都不懂。
祖母用柺杖敲了敲地面。
“好了。”
“都是一家人,鬧成這樣,叫外人看笑話。”
她看着我,語氣淡淡。
“明珠,你回來半年,一直掌着府裏的賬。”
“可你做事太重利。”
“下人乾點活,你要賞銀。”
“採買辦得好,你也賞。”
“連門房家裏死人,你都給十兩喪葬錢。”
“鎮國公府是勳貴之家,不是你養父家的商號。”
我放下茶盞。
“祖母的意思呢?”
父親謝崇山終於開口。
“交出掌家印。”
“清蘅自幼在府里長大,規矩、人情,她都比你懂。”
“明日母親的壽宴,也由她操持。”
謝清蘅輕輕咬脣。
“姐姐別怪我。”
“我只是想幫謝家把歪掉的風氣掰回來。”
“銀子不是萬能的。”
“人心更買不來。”
我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
滿屋人都愣住了。
大哥皺眉。
“你又想耍甚麼花樣?”
“不是要印嗎?”
我從腰間摘下黃銅鑰匙,又從袖中取出掌家印,放到桌上。
“給她。”
謝清蘅眼睛瞬間亮了。
她伸手就要拿。
我卻按住了印。
“先說清楚。”
“印交出去,府裏欠商號的賬,也歸新掌家人。”
“別到時候賬主上門,又哭着找我。”
謝清蘅笑了。
“姐姐,你嚇唬誰呢?”
“堂堂鎮國公府,還能欠幾間商鋪的錢?”
父親面色不悅。
“鬆手。”
“你不掌家,謝家也不會塌。”
我鬆開手。
謝清蘅立刻把掌家印抱進懷裏,像是搶到了甚麼寶貝。
祖母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
“從今日起,你搬去西邊偏院。”
“沒事少出門。”
“也好洗一洗你身上的市儈氣。”
我起身行禮。
“知道了。”
回偏院不到半個時辰,翠珠便跑了進來。
“郡主!”
“府門堵死了!”
我慢悠悠地撥着算盤。
“誰來了?”
“百味樓、錦繡莊、同春堂,還有車馬行的人,全來了。”
“他們拿着欠條,說鎮國公府欠了三十七萬兩。”
翠珠嚥了口唾沫。
“謝姑娘已經拿着掌家印出去了。”
我撥下最後一顆算珠。
門外,忽然傳來謝清蘅的怒斥聲。
“甚麼三十七萬兩?”
“你們是看本姑娘剛掌家,組團來碰瓷嗎?”
我彎起嘴角。
這印,還沒捂熱呢。
債主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