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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上有個一萬小時定律。
意思是任何人只要經過一萬小時的錘鍊。
就能成爲該領域的專家。
而我花了整整一萬天,去討好我的爸媽。
最終連自己出錢買的房子,都不配錄入指紋。
今天,是我給弟弟掏空積蓄墊付首付的交房日。
爸媽帶着弟弟和他的未婚妻站在門前。
“指紋容量剛好夠用。”
媽笑眯眯地指揮着。
“我和你爸一人錄一個,你和萍萍一人錄一個。”
“剩下的最後一個位置,留着以後給我大孫子錄。”
我站在樓道的陰影裏。
看着他們其樂融融地輪流按下手指。
“媽,那我呢?”
我出聲,打破了走廊的歡聲笑語。
空氣安靜了一瞬。
弟弟不耐煩地皺眉:
“姐,這是我的婚房,你遲早要嫁出去的,錄甚麼指紋?”
“就是,你一個女孩要甚麼鑰匙。”
爸附和着,連頭都沒回。
“對了,把買菜的錢給你弟轉過去。”
“今天喬遷之喜,晚上要在新房喫頓好的。”
沒有愧疚,沒有解釋。
買房的首付是我連續加了三年班,一分一毫省下來的。
昨天媽還在電話裏抹着眼淚說。
只要幫了弟弟這最後一次。
以後這房子主臥旁邊最大的那一間,永遠給我留着。
原來那個所謂的房間,連大門都不打算讓我進。
......
我看着手裏提着的昂貴海鮮。
突然覺得過去那一萬天的乖巧懂事.
成了一場笑話。
我把海鮮隨手扔進樓道的垃圾桶.
拿出手機,點開了房產中介的對話框。
“張哥,這套房子當時網簽寫的是我的名字。”
“對,我不打算住了,直接掛牌急售。”
按下發送鍵,我轉身下樓。
一萬天的自我感動,到此爲止。
按下發送鍵,我剛要轉身下樓。
身後的防盜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小雅?你站在樓道幹嘛怎麼不進來?”
媽媽探出半個身子,腰上還繫着圍裙。
看到我,她快步走出來,一把攥住我的手。
“手怎麼這麼涼?快進屋。”
她一邊碎碎念.
一邊瞥見了垃圾桶裏那盒還沒拆封的海鮮。
“你這孩子,怎麼把這麼貴的海鮮扔了?”
“你弟最愛喫這個螃蟹了!”
她彎腰把海鮮撿了出來,拉着我往屋裏走。
進屋後,媽媽提着海鮮進了廚房忙活。
我站在玄關,像個不受歡迎的訪客。
“那個小雅啊。”
爸爸從陽臺走過來,往我手裏塞了一個紅包。
“你弟買房,你掏了錢,爸媽心裏有數。”
“這是我和你媽的一點心意,你拿着買兩件新衣服。”
紅包捏在手裏,薄薄的一層。
他們覺得愧疚,所以盡力用這種方式彌補我。
可他們轉身,卻把攢下的四十萬養老錢。
全打進了我弟的卡里。
用來付這套房子的精裝修和買車。
“謝謝爸。”
我聲音乾澀。
喫飯時,餐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
媽媽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下來,放進我弟的碗裏。
“多喫點,最近籌備婚禮,看把我兒子累瘦了。”
然後,她把魚頭夾給了我。
“小雅,你最愛喫的魚頭。”
“媽特意給你留的,別人誰都不給。”
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討好。
我盯着碗裏的魚頭,鼻尖猛地一酸。
記憶被拉回十五歲那年。
那是家裏最窮的一段時間。
過年才捨得買一條魚。
我弟在飯桌上吵着要喫魚肉。
媽媽爲了哄他,把整條魚身都撥到了他碗裏。
那時候我懂事,爲了不讓媽媽難做。
主動夾起魚頭,笑着說:
“媽,我喜歡喫魚頭。”
從那以後,整整十二年。
媽媽深信不疑我愛喫魚頭。
“姐,剛纔指紋鎖的事,你沒往心裏去吧?”
弟弟嚥下魚肉,狀似無意地開口。
“萍萍睡眠淺,一點動靜就容易心悸。”
“我知道你平時大大咧咧慣了,但她膽子小,受不了驚嚇。”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媽媽就趕緊出來打圓場。
順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姐怎麼會跟你們計較這個?”
“她從小就最懂事最知道讓着你。”
“再說了,你姐工作那麼忙,平時哪有空過來?”
“就是。”
爸爸接話,語氣理所當然。
“小雅,你弟以後結了婚壓力大,房貸重。”
“你這個當姐的,能幫襯就多幫襯,別總爲了點小事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沒有一個人覺得哪裏不對。
我突然覺得很累。
我拿起筷子,把那個魚頭夾起來,放回了媽媽面前的骨碟裏。
“媽,其實我從小就討厭喫魚頭。”
飯桌上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媽媽愣住了,舉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甚麼?你以前不是......”
“以前是因爲家裏窮,魚肉不夠分。”
“我心疼你們難做,所以騙你們說我愛喫。”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現在,不想吃了。”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他們震驚神情。
“姐,你發甚麼神經?”
“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不就是一個指紋嗎!”
弟弟放下碗筷,滿臉不耐煩。
媽媽眼眶紅了,不知所措地站起來拉我的衣角:
“小雅,你是不是怪媽沒給你錄指紋?媽這就去!”
“不用了,媽。”
我拂開她的手,扯出一個笑。
“房子是他的,確實不需要有我的指紋。”
我轉身走向大門,換上自己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