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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媽媽把行李箱的拉鍊拉好,輪子在地板上滾出沉悶的聲響。
“媽,我們去哪?”我輕聲問。
“回海城。”媽媽將散落的頭髮綰在腦後。
海城是外婆家,自從十八年前外婆去世後,媽媽就再也沒回去過。
陸澤川曾說,海城太遠,氣候潮溼,不適合她養身子。
媽媽信了,這一留就是十八年。
她走到客廳,目光掃過茶几上那套精緻的紫砂茶具。
那是她跑了三個城市,託了無數關係纔給陸澤川淘來的生辰禮物。
陸澤川一直很寶貝,平時連碰都不讓我碰。
可昨天秦嵐來的時候,陸澤川親手用這套茶具給她泡了紅茶。
秦嵐走的時候說了一句“這杯子真好看”。
陸澤川便笑着回她:“喜歡下次就送你一套新的。”
媽媽走過去,拿起那個秦嵐用過的茶杯。
手腕一鬆。
“哐當”一聲脆響,上好的紫砂杯在垃圾桶裏碎成了幾瓣。
她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
裏面塞滿了陸澤川愛喫的海鮮,和秦嵐隨口提過一句的進口水果。
唯獨沒有媽媽昨天說想喫的青菜。
她關上冰箱門,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澤川打來的電話。
他找不到媽媽,便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裏。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爸爸”兩個字,抬頭看向媽媽。
“接吧。”
我按下接聽鍵。
“你媽媽呢?她怎麼關機了?”陸澤川的聲音裏透着明顯的不悅。
“我讓她煮粥,她聽不見嗎?”
“秦嵐在醫院折騰了一天,現在胃還難受着,她作爲朋友連頓飯都不願意做?”
我握緊了手機,指關節泛白。
“我媽生病了。”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生病?”陸澤川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她能有甚麼病?在醫院走廊裏跟我瞪眼的時候不是挺精神的嗎?”
“你告訴她,別跟我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
“秦嵐是真的病了,她那點小脾氣給我收一收。”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篤定。
“你讓她把客房收拾出來。”
“你秦阿姨一個人住我不放心,這幾天她住我們家。”
還沒等我說話,陸澤川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着媽媽,眼眶發酸。
媽媽站起身,走向那間她精心佈置了一個月的客房。
那是她原本打算接鄉下的大姨來住的房間。
裏面的牀單是新換的,窗簾是她親手挑的。
媽媽走進去,將牀上的四件套一把扯了下來,扔在地上。
“媽......”我拉住她的衣角。
“沒事,走吧。”媽媽拎起行李箱。
走到玄關時,她從包裏掏出那串掛着毛絨小熊的鑰匙。
那是陸澤川向她求婚時,親手掛上去的。
他說,這把鑰匙鎖住的是他們一輩子的家。
媽媽將鑰匙放在了鞋櫃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八年的家。
茶几上是碎裂的杯子,臥室裏是空蕩的牀鋪,鞋櫃上是留下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