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外孫女的長命鎖在我手上斷成兩截時,我正在瑞士的雪山上喝咖啡。

那是我親手用千年寒玉打的鎖,除非佩戴者命懸一線,否則絕不會碎。

我是活了一千年的長生種,也是將沈家培養成百年世家的老祖宗。

最疼愛的小女兒死後,我將外孫女笙笙接回來撫養。

我連夜趕了回去,卻在後院雜物間一堆發黴的舊棉被裏找到了我的笙笙。

她蜷成一團,瘦得像只被遺棄的流浪貓。

胳膊上全是燙傷的疤,新傷疊舊傷,有的還在往外滲血水。

指甲蓋被拔掉了三個,手指腫得發紫。

她發着高燒,嘴脣乾裂,嗓子啞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抱着她,手在發抖。

本以爲沈家看在血緣的份上,會好好珍視她。

如今看來,我錯得離譜!

就在這時,客廳方向傳來笑聲。

我聽見一個女孩嬌滴滴地說:

"哥哥你看,這個鐲子好漂亮,是不是外婆留給我的呀?"

我大孫子的聲音緊跟着響起來:

"當然是你的,念念,這家裏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那隻鐲子,是我給笙笙週歲時打的。

我站在客廳外,突然笑了。

他們忘了,這個家的每一塊磚,都是我一百年前親手壘起來的。

我能讓它立起來,也能讓它一夜之間,塌成灰。

......

“你是哪裏來的叫花子?誰準你踩髒我家的羊絨地毯的!”

沈耀的怒喝聲在金碧輝煌的客廳裏炸開。

我抱着懷裏氣息微弱的笙笙,一步步跨進沈家的大門。

冰冷的水晶吊燈刺得人眼暈,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馬卡龍和香檳。

沈耀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裝,正滿臉厭惡地盯着我。

他懷裏摟着一個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孩,正是那個叫念念的私生女。

念念手腕上,赫然戴着我當年親手用暖玉給笙笙雕的週歲鐲子。

因爲尺寸不合適,鐲子在她手腕上晃來晃去,顯得極其滑稽。

我沒有理會沈耀,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笙笙。

她燒得渾身滾燙,無意識地往我懷裏瑟縮,殘缺的指甲縫裏還在往外滲着黑褐色的血塊。

血水滴落在那張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朵朵暗紅的花。

“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耳聾了是不是!”沈耀大步走過來,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哪來的瘋女人,還不趕緊把那個髒東西給我扔出去!”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今天是念唸的十五歲生日!”

“要是衝撞了念念的福氣,我剝了你們兩個的皮!”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這個身上流着我小女兒一半血脈的“大孫子”。

他長得很像他那個入贅沈家的廢物父親,眉眼間全是令人作嘔的傲慢。

“髒東西?”我輕聲重複了這三個字。

“這是你親妹妹,沈家正牌的大小姐。”

聞言,沈耀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

“甚麼正牌大小姐?一個剋死親媽的掃把星罷了。”

“她配做我妹妹嗎?我沈耀只有一個妹妹,那就是念念。”

念念適時地靠在沈耀懷裏,眼眶微紅,聲音嬌滴滴的像捏着嗓子。

“哥哥,你別這麼說笙笙姐姐。她雖然腦子笨,脾氣壞,還總是欺負我,但她畢竟是沈家的人呀。”

“這位大嬸可能只是路過想討口飯喫,我們就大發慈悲,給她幾百塊錢讓她走吧。”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暖玉鐲子。

“只是可惜了,這地毯是爸爸昨天剛從法國空運回來的,被姐姐的髒血弄髒了,要洗好久的。”

好一個大發慈悲,好一個嫌棄髒血。

我抱着笙笙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那隻暖玉鐲子,是用崑崙山頂的玉髓打磨的,有安神養氣的功效。

現在卻戴在一個鳩佔鵲巢的私生女手上,用來彰顯她的受寵。

“這鐲子,誰讓你戴的?”我盯着念念的手腕,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念念嚇得往沈耀身後躲了躲,像只受驚的兔子。

沈耀立刻像只護崽的瘋狗一樣擋在她面前,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管得着嗎?我家的東西,我想給誰戴就給誰戴!”

“那是笙笙親生外婆留給她的遺物,只有念念這種純潔善良的女孩才配得上。”

“至於沈笙笙那個小賤人,她也配戴這種好東西?”

我看着沈耀理直氣壯的嘴臉,一股久違的戾氣在胸腔裏翻滾。

遺物?

我活了一千年,看着朝代更迭,看着沈家從一個小小的商賈變成百年世家。

我還活得好好的,他們居然已經把我當成死人了。

“她不配,那你覺得誰配?”我緩緩抬眼,看着沈耀。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瘋女人給我打出去!”沈耀大聲吼道。

幾個穿着黑西裝的保鏢立刻從門外湧了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慢着,先把那小賤人給我留下來!”沈耀突然指着我懷裏的笙笙,眼神陰狠。

“念念剛纔說想要個會學狗叫的玩具,這小賤人既然沒死在柴房裏,就讓她在客廳裏爬一圈給念念助助興。”

我看着圍上來的保鏢,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

“你想讓她學狗叫?”我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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