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離婚七年，見面總有吵不完的舊賬。
可一說到妹妹，兩個人就會意外和諧。
填志願那天，爸爸媽媽把招生簡章翻了一遍又一遍。
“南方太潮，月月哮喘受不了，還是北方好。”
媽媽連連點頭。
“這所離醫院近，宿舍有電梯，食堂也清淡，正適合她。”
輪到我時，爸爸合上招生簡章。
“你成績好，報哪裏都能上，跟着月月最省心。”
媽媽也附和：
“專業也選一樣的。她身體不好，你當姐姐的總得多照顧點。”
妹妹開心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從小都是你照顧我，大學我們還住一起。”
我的事，他們向來隨便。
離婚爭撫養權那天，爸媽都搶着要她，輪到我時，卻誰都不說話了。
她哮喘不能吹風，我便沒參加過一次出遊。
哪怕我比她高了一百多分，我的人生也還是要排在她後面。
回到房間，我打開志願系統，只填下了一所最南方的大學。
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做妹妹身後的影子了。
......
提交成功後，我清空了瀏覽記錄。
客廳裏，爸媽已經替妹妹商量好了大學生活。
宿舍人多，空氣差。
住校外，妹妹又不安全。
最後，他們一致決定，讓我陪妹妹在校外租房。
爸爸說：
“知遙會做飯，也記得月月甚麼時候用藥。有她在，我們都放心。”
媽媽點頭。
“租個兩室一廳，離學校近一點。”
妹妹很快抱着手機跑進來。
“姐，你看這套，走到學校才十分鐘。”
月租四千六。
“爸媽和你三個人平攤，一人一千五百多。我沒有收入，就不出了。”
我問：
“爲甚麼你的特殊需求，要我出錢？”
爸爸沉下臉。
“你也住，怎麼成替她出錢了？”
“我可以住宿舍。”
媽媽皺起眉。
“我們替你考慮，你還不領情？”
“是替我考慮，還是替她找保姆？”
妹妹臉上的笑僵住了。
媽媽猛地提高聲音：
“許知遙，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爸爸也把招生簡章摔在桌上。
“你能力強，多承擔一點怎麼了？”
“一家人算得這麼清，將來誰敢跟你相處？”
從小到大，他們總有辦法把偏心說成我的問題。
我沉默，他們便說我心甘情願。
我反駁，他們又說我冷血自私。
妹妹眼圈紅了。
“姐，你是不是嫌棄我？”
“你小時候明明說過，會一直照顧我的。”
我看着她。
“那年我八歲。”
八歲的我以爲，只要照顧好妹妹，爸媽總會多看我一眼。
可我已經十八歲了。
媽媽把妹妹摟進懷裏。
“行了，別說得像全家都欠你。”
“房子的事就這麼定了。你成績那麼好，暑假多接幾個家教就能把房租攢出來。”
我沒有再爭。
第二天，我聯繫了南方大學。
“老師，請問學校有新生獎學金和勤工助學崗位嗎？”
招生辦老師告訴我，按照往年的政策，我的高考成績可以申請最高檔獎學金。
住宿費也能減免。
我記下申請條件，當天便找了一份家教。
晚上，爸媽還在家庭羣裏發北方几所大學附近的房源。
妹妹艾特我：
【姐，這幾套都問問，記得砍價。】
我沒有回覆。
他們替妹妹安排好了未來。
我的未來，也該由我自己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