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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念念突然發起高燒。
我抱着她出去找藥,客廳裏卻空無一人。
媽媽、爸爸、妹妹和周敘川,全都不在家。
茶几上扔着一張便籤。
“樂樂身上起了紅疹,我們去醫院了,冰箱裏有退燒貼。”
我翻遍冰箱,只找到一盒過期兩年的兒童退燒藥。
給周敘川打電話,第三遍他才接。
電話那邊很吵。
“有事快說,醫生正給樂樂看病。”
“念念發燒了,家裏沒有能喫的藥。”
他停頓了一下。
“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
“她平時身體不是挺好嗎?先用溫水擦擦。”
“樂樂哭得厲害,我現在走不開。”
我聽見妹妹在旁邊喊:
“姐夫,樂樂又抓胳膊了,你快來看看!”
周敘川立刻應了一聲。
再跟我說話時,語氣已經透着敷衍。
“你是她媽,這點事還能處理不了?”
電話被掛斷。
念念燒得迷迷糊糊,卻還在小聲安慰我。
“媽媽,我沒事。”
“你別叫爸爸了,他要照顧妹妹。”
我給她穿外套的動作停住。
“誰告訴你,爸爸要照顧妹妹?”
她指了指周敘川給樂樂買的新鞋。
“爸爸說,樂樂膽子小,需要很多人愛她。”
“我膽子大,不用人陪。”
周敘川說得沒錯。
念念確實像我。
一樣會忍,一樣怕給別人添麻煩。
也一樣,在家裏被排到了最後。
我抱着她打車去了兒童醫院。
凌晨的急診擠滿了人。
念念燒得渾身發抖,我一個人排隊、繳費、抱她抽血。
針扎進去時,她疼得縮了一下,卻一聲沒哭。
護士忍不住誇她。
“小朋友真勇敢。”
念念靠在我懷裏,小聲問:
“媽媽,我這麼勇敢,爸爸會喜歡我一點嗎?”
我鼻子一酸,抱緊了她。
“你不用勇敢,也值得被喜歡。”
小時候嬌嬌發燒時,我也是這麼抱着她。
可是嬌嬌抱的不舒服會哭,發燒難受她也會哭。
可我的女兒,卻只會忍。
輸液到一半,病房外傳來熟悉的笑聲。
周敘川抱着樂樂走過來,手裏還拎着一個新買的毛絨兔子。
妹妹跟在旁邊,笑得無奈。
“醫生都說是被蚊子咬了,你們還非要做全套檢查。”
周敘川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心點總沒錯。”
他抬眼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僵。
“你們怎麼也來了?”
我看着他。
“念念高燒三十九度六。”
他這才低頭看向女兒。
念念扎針的手背已經腫了。
他卻只說:
“不是讓你先物理降溫嗎?”
“這麼晚帶孩子折騰,萬一交叉感染怎麼辦?”
妹妹走過來,滿臉愧疚。
“都怪樂樂,耽誤姐夫照顧念唸了。”
“姐,你別生氣。”
她每次都是這樣。
先道歉,再提醒所有人,她纔是被偏愛的那個。
媽媽立刻護住她。
“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誰家孩子還沒發過燒?知意自己大驚小怪,非要往醫院跑。”
周敘川把毛絨兔子附贈的小毛球遞給念念。
“這個給你,別不高興了。”
樂樂立刻尖叫。
“那是我的!”
她撲過去,一把扯掉念念手背上的輸液管。
血瞬間冒了出來。
念念疼得哭出聲。
我按住她的手背,衝護士喊人。
周敘川卻先把樂樂拉進懷裏。
“嚇到了吧?姨父看看手有沒有劃傷。”
我看着他們,再也壓制不住。
“都給我滾出去!”
護士重新給念念扎針時,樂樂還在門外哭。
周敘川一邊哄着她,一邊說我瘋了。
所有人圍着她哄。
沒有一個人進來看看真正受傷的孩子。
天快亮時,念念睡着了。
我拍下她腫起來的手背,保存好病歷和繳費記錄。
隨後給律師朋友發了一條信息。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對面很快回了電話。
“考慮清楚了?”
我看着門外那羣人。
周敘川蹲在樂樂面前,答應帶她去買更大的兔子。
“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