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藥王谷學醫了二十三年,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斷崖滾落到我藥田裏。

我用三根金針把他從閻王手裏拽回來,跟他下了山。

他給我買裙子,教我用手機,帶我喫火鍋。

直到他跪在我面前,求我給一個女人換骨續命。

"令儀她與我從小一起長大,你救救她吧。"

我不想救,他摔了我所有的藥爐,說我心狠。

我們鬧了三年,我瘦到七十八斤,他白了半頭髮。

在我想歸山之際,遇到了沈鶴洲。

他陪我去了另一座山,院子裏種滿了我愛的白芷。

日子安靜得像回到從前。

可三個月前,一隊黑衣人闖入院中。

沈鶴洲爲了保護我,被灌了一碗黑血,倒在雨地裏抽搐。

我割腕放血七次,剔下鎖骨旁一塊活肉做藥引。

那顆回魂丹煉成那天,我已經沒力氣站起來了。

爬到院外,看見沈鶴洲好端端站在廊下。

沒有中毒,沒有發病,甚至衣衫整潔、面色紅潤。

他看我的眼神裏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沐蘭,我沒辦法。令儀是我唯一的血親。"

原來山外面沒有糖葫蘆,有的只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

“這就是你費盡心機,演了三個月深情戲的理由?”

我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鎖骨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着血,把白色的衣裙染得泥濘不堪。

我仰起頭,看着眼前這個我曾以爲是救贖的男人。

沈鶴洲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蹲下身,試圖用他那件名貴的披風裹住我單薄殘破的身體。

“沐蘭,你別這樣看我,我只借你一塊肉,一點血。”

“那顆回魂丹,能徹底根治令儀的寒毒。”

“只要你把丹藥交出來,我保證,以後會用一生來補償你,把你當親妹妹一樣疼愛。”

親妹妹。

我痛到極致,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喉嚨裏全是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三個月,他陪我種白芷,爲我熬粥,在我做噩夢時整夜握着我的手。

他說,沐蘭,謝維舟不懂你的好,我懂。

他說,以後有我在,沒人能逼你做不願意的事。

原來全都是假的。

只因爲藥王谷的古籍裏記載,唯有心甘情願剜下的活肉,配上至情之人的腕血,才能煉成那顆起死回生的回魂丹。

他騙了我的情,就是爲了拿我的血肉,去救那個女人。

“沈鶴洲,你真讓我噁心。”

我一字一句地吐出這句話。

沈鶴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沒等他再開口,院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

謝維舟一身黑色的風衣,帶着滿身寒氣闖了進來。

他的懷裏,還小心翼翼地護着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

正是令儀。

“沈鶴洲,藥拿到了嗎?令儀剛纔又咳血了!”

謝維舟的語氣焦急萬分。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到趴在血泊裏的我時,卻連片刻的停頓都沒有。

三年前,也是這個男人,跪在我的藥田裏。

我用三天三夜沒閤眼,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說,沐蘭,你是我謝維舟這輩子唯一的光。

現在,這束光快熄滅了,他卻只看得到他懷裏那朵嬌弱的花。

“維舟哥哥,你別催沈大哥,白小姐願意放血割肉救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令儀靠在謝維舟懷裏,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謝維舟的肩膀,幽幽地看着我。

那眼神裏沒有半點感激,只有勝利者的炫耀。

“白小姐,真的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如果不是我這具身子太不爭氣,我也不會讓沈大哥去騙你......”

她說着,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謝維舟心疼得不行,連忙把她摟緊。

“令儀,你別哭,這不是你的錯!是她欠我們的!”

謝維舟轉過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白沐蘭,你還在磨蹭甚麼?還不快把回魂丹拿出來!”

“你知不知道令儀爲了等你這顆藥,多受了多少天的罪!”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彷彿在看一場荒誕的戲劇。

我欠他們的?

我救了謝維舟的命,換來三年囚禁和逼迫。

我爲了救沈鶴洲剜肉放血,換來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到頭來,成了我欠他們。

“我不給。”

我死死捂着胸口那個裝着回魂丹的瓷瓶,聲音嘶啞。

“謝維舟,沈鶴洲,我白沐蘭今天就算是死,也不會把藥給她。”

謝維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白沐蘭,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

“你以爲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他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踩在我流血的傷口上。

劇痛像閃電一樣貫穿我的全身,我死咬着嘴脣,不讓自己發出一聲慘叫。

冷汗浸透了我的頭髮。

“把藥交出來,別逼我親自動手搜。”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