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年會當天,丈夫把爲我做的PPT投到了公司的大屏幕上。
封面是我剛生完孩子時的樣子,浮腫、憔悴、妊娠紋從肚子一直蔓延到大腿根。
他站在臺上,舉着酒杯,笑着對全公司五百人說:
“給大家看看,這就是我老婆。”
“知道我爲甚麼天天加班嗎?因爲回家看到這個,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趣。”
全場爆笑。
他的女祕書唐溪禾坐在前排,笑得前仰後合:
“許總您太幽默了!”
PPT翻到下一頁,是我孕期的體檢單。
“看看這體重,170斤,生完孩子半年了還160。”
“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把孩子生出來了。”
滿堂鬨笑聲中有人起鬨:
“許總不如換一個?”
他挑了挑眉,給提議的人點了個贊:
“當然得換,但得等她把孩子奶完,現在免費的奶媽可不好找。”
我站在年會後臺的監控室裏,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身邊的助理氣得發抖:
"秦總,我現在就叫法務......"
我擺了擺手。
監控裏,他正摟着唐溪禾的腰,在所有人的歡呼中對嘴喝下一杯香檳。
他不知道的是,他腳下那棟大廈,是我名下三十七棟商業地產之一。
他引以爲傲的公司,最大股東一欄裏,寫的是我的名字。
而今天下午四點,給這家公司持續供血三年的投資協議,已經到期了。
現在,這段婚姻也到期了,我都不打算續簽。
......
“秦總,要不要我去把大屏幕電源切了?”
楚南星站在我身後。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掩飾不住的怒意。
“不急。”
我收回視線。
監控畫面裏,許宴洲已經放開了唐溪禾的腰。
他拿着麥克風,正深情款款地做年終總結。
“這三年,是我們公司最艱難的三年。”
“感謝在座的各位,也感謝唐祕書,陪我熬過無數個通宵。”
臺下掌聲雷動。
沒有人提起那個剛剛被掛在大屏幕上公開處刑的“免費奶媽”。
我推開監控室的門。
冷風灌進走廊。
“幫我查一下許宴洲名下所有的附屬信用卡賬單。”
“還有他這段時間的酒店開房記錄。”
楚南星立刻點頭。
“不要驚動他。”
我補了一句。
楚南星猶豫了兩秒。
“秦總,您還要忍到甚麼時候?”
我看着落地窗外海城的夜景。
“忍?”
我笑了笑。
“我只是在走法律程序前的盡職調查。”
晚上十一點。
我回到那個被稱爲“家”的別墅。
客廳裏沒開大燈。
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亮着。
凌晨一點半。
門鎖發出轉動的聲音。
許宴洲帶着一身酒氣走進來。
他連鞋都沒換,直接踩在地毯上。
“怎麼還沒睡?”
他扯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
我坐在單人沙發裏,看着他。
“等你。”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隨即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紙盒。
“今天年會太忙了,沒顧上接你。”
“回來路上路過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給你帶了塊慕斯蛋糕。”
我看着那個紙盒。
那家店晚上十點就關門了。
盒子邊緣還有被擠壓過的痕跡。
“謝謝。”
我沒有伸手接。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湊過來想抱我。
一股濃烈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混着酒氣撲面而來。
這是唐溪禾最愛用的香水。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身上有奶味,別沾到你西服上。”
我語氣平靜。
許宴洲動作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芷寧,你能不能別總是陰陽怪氣的?”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這個家?”
“你就在家帶個孩子,風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我好心給你帶蛋糕,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的隱藏快捷方式。
“我只是怕弄髒你的衣服。”
他冷笑一聲。
“弄髒了還得讓人洗。”
“你知不知道溪禾今天爲了幫我擋酒,吐了多少次?”
“人家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都知道體諒我的辛苦。”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裏滿是嫌棄。
“頭髮也不梳,衣服永遠是這套寬寬大大的睡衣。”
“我帶你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
就在三個小時前。
他在五百人面前,把我的產後照片當成笑料。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指責我不修邊幅。
“所以,這就是你不帶我去年會的原因?”
我問。
“我是爲你好。”
他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語氣。
“那種場合都是些光鮮亮麗的人。”
“你去了,不僅自己自卑,也讓我下不來臺。”
他彎下腰,拍了拍我的肩膀。
“溪禾是個懂事的女孩,今天這蛋糕還是她提醒我買的。”
“說明人家心裏記掛着你這個嫂子。”
“你明天熬點醒酒湯,我帶去公司給她,算作回禮。”
我垂下眼簾,看着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錄音波紋。
“好。”
我答應得很乾脆。
許宴洲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往浴室走。
“這纔是好妻子該有的樣子。”
“女人嘛,眼界放寬點,別總盯着男人那點事。”
浴室門關上。
水聲響起。
我打開茶几上的紙盒。
裏面那塊慕斯蛋糕已經完全融化。
成了一灘爛泥。
就像這段維持了三年的婚姻。
我拿起紙盒,連同那攤爛泥,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明天。
我會親手把醒酒湯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