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芷的呼吸漸漸平穩,但臉色依舊蒼白。
她虛弱地拉着陸衍晚的衣袖。
“衍晚,我好怕。”
陸衍晚反手握住她,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
“別怕,我帶你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他說着,直接將沈芷打橫抱起。
季淮在旁邊護着,兩人小心翼翼地往門外走。
從頭到尾,陸衍晚沒有再看我一眼。
就好像我是一團毫無價值的空氣。
直到他們走到玄關,季淮突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陰冷地盯着我。
“溫予,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趁現在衍晚對你還有耐心,乖乖把字簽了。”
“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可以試試。”
季淮冷哼一聲,轉身跟上了陸衍晚。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整棟別墅陷入了死寂。
我滑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冬天的地板很涼。
我抱緊膝蓋,想起了三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我被季淮的人強行按在手術檯上。
那根粗大的針管扎進我的身體,抽走胎盤血。
我哭着求他,求他放過我的孩子。
季淮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
“芷芷需要幹細胞,溫予,你別這麼自私。”
“孩子還能再要,芷芷的命只有一條。”
七個月的男嬰。
已經成型了。
生下來的時候,連一聲啼哭都沒有。
我在那張病牀上躺了四十天。
每天都能聽到隔壁病房裏,季淮對沈芷的噓寒問暖。
我絕望到想拔掉引流管去死。
是陸衍晚阻止了我。
他穿着白大褂,逆着光站在我牀前。
“溫予,活下去。”
“那些傷害你的人,不配讓你用命去懲罰自己。”
他的手很暖。
我以爲那是救贖。
卻不知道,那是另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他救我,只是因爲我恰好擁有一副能救沈芷的器官。
胃裏再次翻騰起來。
我趴在馬桶上,吐得撕心裂肺。
吐到最後,只剩下苦澀的膽汁。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這三年,陸衍晚用盡各種名貴藥材,終於把我臉上的死氣養沒了。
我甚至長出了一點嬰兒肥。
體重計上的數字,昨天剛好停在118斤。
距離**移植的標準,只差兩斤。
我自嘲地笑了。
笑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二天一早。
門鎖轉動的聲音驚醒了我。
我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眠。
陸衍晚提着保溫桶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身上帶着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怎麼沒去牀上睡?”
他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
“芷芷的情況不太好。”
他語氣平靜地陳述。
“黃疸指數升高,肝功能各項指標都在惡化。”
“溫予,手術不能再拖了。”
我抬起頭看他。
“如果我不答應呢?”
陸衍晚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你需要答應甚麼?這只是一個通知。”
他的眼神不再溫和,透出一股醫生的冷酷。
“你是我妻子,我是你的法定監護人。”
“在醫學倫理允許的範圍內,我有權替你做出最有利的決定。”
我被他的無恥氣笑了。
“最有利?切掉我半個肝,對我有利?”
“至少你可以還清芷芷的恩情。”
他看着我,理所當然地說道。
“恩情?我欠她甚麼恩情!”
我猛地站起來。
“是季淮出軌!是她插足我的婚姻!是她拿走了我孩子的命!”
“我溫予這輩子都不欠她沈芷!”
陸衍晚皺起眉頭。
“季淮不愛你,強求是沒有好結果的。”
“芷芷從小身體就不好,季淮照顧她是應該的。”
“至於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漠然。
“沒有那個孩子,你後來怎麼會遇到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原來在他的邏輯裏,我的孩子死了,反而是一種幸運。
因爲這成全了他和我的“緣分”。
“陸衍晚,你真讓我噁心。”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陸衍晚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擰開保溫桶。
濃郁的鴿子湯味道飄了出來。
“喝了它。”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
“昨天沒喫晚飯,你的體重會掉。”
我看着那碗湯,胃裏一陣痙攣。
我猛地揮手。
“砰!”
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湯汁濺了陸衍晚一褲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生氣。
只是轉身走向廚房,重新拿了一個碗,又盛了一碗。
“喝了。”
他端着碗走到我面前。
“溫予,別惹我生氣。”
“你那隻叫‘雪球’的貓,還在寵物醫院寄養。”
“如果你的體重掉了一斤。”
“我就讓人抽乾它的血,給芷芷的狗做血清。”
我渾身僵住。
雪球是我在醫院後院撿到的流浪貓。
那時候我剛失去孩子,每天看着那隻虛弱的奶貓,就像看到了我死去的孩子。
我把它養大,當成了唯一的精神寄託。
“你敢!”
我死死盯着他。
陸衍晚微微一笑。
“你可以試試。”
他把碗遞到我嘴邊。
“乖,喝下去。”
我看着他僞善的臉。
顫抖着手接過碗,仰起頭。
強忍着噁心,將那碗帶着屈辱的湯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