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我腳邊。
王翠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大家看看這個小賤人,做了錯事還不承認。”
“以爲寫兩筆字就能倒打一耙了?”
“我今天非得替你爹媽好好教訓教訓你!”
她猛地揚起手,一巴掌朝我臉上扇過來。
我側頭閃躲,但她的指甲還是劃過了我的側臉。
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哎喲,王姐,別動手啊!”
劉經理在旁邊虛虛地喊了一聲,身子卻往後縮了縮,根本沒有阻攔的意思。
我捂着臉,往後退到客廳中央的畫架旁。
這裏是我花了三十萬佈置的個人畫室,地上鋪着昂貴的羊毛地毯。
“打死她活該!”
李嫂在門口跳着腳拱火。
“家人們,這種劣跡女就是欠收拾。”
“半夜擾民還有理了,大家多點點贊,把這女的曝光上同城熱搜。”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媽,怎麼回事?誰敢欺負你?”
一個剃着寸頭、穿着滿身帶大Logo假名牌的年輕男人撥開保安擠了進來。
他嘴裏嚼着口香糖,眼神陰狠,胳膊上紋着一條變形的青龍。
這是王翠的兒子,王猛。
小區裏出了名的遊手好閒,三十歲了還在家裏啃老。
王翠一見兒子,立馬換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猛子啊,你可算來了。”
“這女的半夜唱歌吵得你外婆心臟病都犯了。”
“我來找她講理,她不給錢就算了,還拿筆戳我,說是我在訛她。”
她抹着一滴眼淚都沒有的眼角。
“媽這把老骨頭,今天算是交代在這了。”
王猛眼珠子一瞪,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
他吐掉口香糖,順手抄起玄關櫃上的一尊陶瓷擺件。
那是我在拍賣會上拍回來的北宋汝窯仿品,價值五萬。
“你他媽活膩了是吧?”
砰!
擺件被他狠狠砸在地磚上,瞬間四分五裂。
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我渾身一震,雙腿瞬間僵在原地。
耳朵裏嗡嗡作響。
看着那一地碎瓷片,我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七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地狼藉。
表哥偷了親戚家的錢買遊戲機,被發現後,指着角落裏的我說:
“是溫知偷的,我看見了。”
大人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我拼命搖頭,張着嘴想要解釋,可喉嚨裏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聲。
姑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打翻了我的水彩盒。
紅藍相間的顏料流了一地,像血一樣。
“是個啞巴就算了,手腳還不乾淨,這種掃把星以後誰敢要!”
那個時候,我只能蜷縮在角落裏,看着我心愛的畫具被當成垃圾踩碎。
無法發聲的絕望,像潮水一樣要將我溺死。
十幾年過去了。
我以爲我搬進了高檔小區,以爲我長大了,就可以擺脫那種窒息的無力感。
可現在,歷史又重演了。
王猛見我站在原地不動,以爲我怕了,氣焰更加囂張。
他大步走到我的畫架前。
上面是我熬了兩個月,準備送去參賽的油畫。
“不賠錢是吧?”
他一把扯下畫架上的畫布。
刺啦一聲。
鋒利的畫刀被他抓在手裏,直接在油畫上劃出兩道巨大的十字口子。
畫布徹底廢了。
“我***的,讓你裝死!”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顏料車。
進口的礦物顏料灑了一地,把羊毛地毯染得五顏六色。
“報警!快報警!”
門外不知道是哪個鄰居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嗓子。
王猛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着門外。
“誰他媽敢報警?”
“這女的欠債不還,我砸她是替天行道!”
李嫂的鏡頭還在死死對着我。
“家人們,看清楚了,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把她的臉截圖下來,做成表情包發出去。”
我看着地上毀掉的畫作,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我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想要按下110。
王猛眼尖,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勁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還敢搖人?”
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狠狠砸在牆上。
屏幕瞬間粉碎,手機掉在地板上,徹底黑屏。
他湊到我面前,一股濃烈的菸酒臭味撲面而來。
“今天少於十萬,老子把你扒光了扔樓道里去,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