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嫂子,我能坐這兒嗎?"
第二天早上,池鳶抱着靠枕出現在客廳,指了指沙發離我最近的位置。
我在看手機,何昕義還沒回消息。
"坐吧。"
她挨着我坐下來,把靠枕抱在肚子前面,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嫂子,你在看甚麼呀?"
"看新聞。"我鎖了屏。
她沒追問,轉而小聲開口:
"嫂子,其實我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該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誰。
四年前剛結婚的時候,我是真心把她當妹妹的。
池鳶父母早亡,沈晏釗從小把她帶在身邊,我嫁過來自然也把她當一家人。
後來那場所謂的意外,池鳶被送去精神病院,我每週都去探望。
帶她最愛喫的桂花糕,給她讀她喜歡的詩集,陪她在花園裏散步。
那時候沈晏釗看着我照顧池鳶的樣子,眼裏全是溫柔和感激。
他抱着我轉圈:慕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你。
想到這裏,胸口悶得發疼。
池鳶的聲音又響起來:"嫂子,我今天想出去曬曬太陽,你能陪我嗎?"
"我身體還沒恢復,你讓晏釗陪你。"
她嘴脣抿了一下,沒說話,低着頭擺弄靠枕上的流蘇。
過了一會兒,沈晏釗從樓上下來,手裏拿着我的藥。
"慕雪,該吃藥了。"
他把藥和水遞給我,然後看了一眼縮在沙發上的池鳶,眉頭微皺。
"池鳶想出去走走,你中午有空陪她嗎?"我主動開口。
沈晏釗看了我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意外,隨後點了點頭。
"行,我下午把會推了。"
他又轉向池鳶,放柔聲音:"想去哪兒?公園還是商場?"
"都行......哥哪裏方便去哪裏就好,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說甚麼麻煩。"沈晏釗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好好的,比甚麼都重要。"
我低頭把藥吞了,苦味在舌根蔓延。
曾經他也是這樣揉我的頭髮。
結婚第一年,他出差回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抱起來轉圈,然後捧着我的臉說想我了。
第二年,池鳶出了事,他所有的溫柔都分給了她。
我告訴自己,池鳶是受害者,她需要被照顧。
可我的孩子呢?
三個孩子,誰來照顧他們?
手機震了一下。
我閨蜜何昕義的消息。
"查到了,但結果你可能不信。"
"池鳶三年前確實辦了入院手續,但實際住院時間只有兩個月。"
"後面兩年多的記錄全是掛名,人根本不在醫院。"
我盯着屏幕,手指發涼。
不在醫院,那她在哪?
"我讓人繼續往下查了,你穩住,別打草驚蛇。"
我把消息看了兩遍,刪掉,放下手機。
客廳裏,沈晏釗正幫池鳶披外套,她乖巧地伸出手臂,笑得天真無害。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池鳶,你演了三年。
那我就再陪你演幾天。
下午沈晏釗帶池鳶出門後,我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媽,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甚麼事啊慕雪?池鳶沒事吧?"
婆婆張口第一句,問的是池鳶。
"她沒事,晏釗帶她出去散心了。我是想說,我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想回趟孃家......"
"現在走甚麼?池鳶剛穩定下來,你走了她萬一又犯病怎麼辦?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了幾分不耐煩。
"慕雪,我知道你委屈,但池鳶那孩子當年是爲了救你和晏釗才......你就當積德行善,忍一忍。"
我握着手機,指節發白。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起了風,把陽臺上的風鈴吹得叮噹作響。
那串風鈴是婚後第一年,婆婆親手送我的,說希望家裏永遠有清脆的笑聲。
現在風鈴還在響,笑聲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