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天陰得很沉。

我是被手機震動聲吵醒的。

林清婉發來的消息。

【瑾年骨裂了,醫生說要打石膏靜養。】

【我得給他買點骨頭湯送過去。】

【下午我去墓地找你,陪你給伯父立碑。】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沒有回覆。

起身洗漱,換上一身黑色的運動服。

今天是我爸下葬後的第一天,按照老家的規矩,要去圓墳。

還要結清墓地的尾款。

我推開主臥的門,走到玄關換鞋。

鞋櫃上放着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

這是上週林清婉去出差帶回來的對戒。

她說下個月婚禮上用。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個盒子,冰涼的。

出門打車,直奔城郊的墓園。

到了管理處,我把銀行卡遞給工作人員。

“沈先生,尾款是六萬八。”

“刷卡。”

結完賬,我拎着祭品往山上走。

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秋雨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走到我爸的墓前,把花放下。

墓碑上的照片是他笑着的樣子。

“爸,我來看你了。”

我蹲下來,用袖子擦掉墓碑上的水珠。

山風很大,香怎麼都點不着。

我固執地划着打火機,手指被風吹得通紅。

突然,一把黑色的傘遮在了我頭頂。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不是林清婉。

是一個穿着黑色高定大衣的女人。

她身形高挑,側臉輪廓分明,眉眼清冷。

顧南笙。

我大學時的學姐,也是我爸生前最得意的門生。

“顧學姐?”

我有些驚訝。

她低頭看着我,眼神很深。

“伯父走得太急,我在國外沒趕上葬禮。”

她把手裏的一束白菊放在墓前。

“今天剛下飛機就過來了。”

我站起身,腿有些麻。

她伸手虛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很快又剋制地收回。

“謝謝。”

我輕聲說。

她看了看我身邊空蕩蕩的位置。

“林清婉沒陪你來?”

提到這個名字,我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有事。”

顧南笙微微皺眉,但沒有繼續追問。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

“我來吧。”

她蹲下身,替我把香點燃,插在香爐裏。

雨越下越大。

她撐着傘,傘面大半都傾斜在我這邊。

她的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溼。

“學姐,不用撐了,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她沒動。

“我不說話。”

“就站在這。”

她的聲音很沉穩,透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我們在墓前站了半個小時。

直到雨勢小了一些。

我的手機響了。

林清婉的電話。

我接起來,沒有說話。

“硯白,你在哪?”

電話那頭很吵,有護士叫號的聲音。

“墓地。”

“你怎麼自己去了?”

“不是說好下午等我一起?”

“現在就是下午。”

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抱歉,瑾年這邊有點麻煩。”

她壓低了聲音。

“他那個極品房東找到醫院來了,要他賠償地板泡水的錢。”

“他一個男孩子嚇壞了,我得在這處理。”

“你那邊都弄完了嗎?”

她在問我弄完了嗎。

而不是問我需不需要她。

“弄完了。”

我聲音很淡。

“那就好。”

“你趕緊回家,別淋雨。”

她急匆匆地囑咐。

“我處理完這邊馬上回去找你。”

她說完就掛了。

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

顧南笙看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要我送你回去嗎?”

她問。

“不用了學姐,我約了中介看房子。”

“看房子?”

“嗯,打算賣一套房。”

她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把傘遞給我。

“拿着。”

“那你呢?”

“車在下面等我。”

她轉身往山下走,雨水落在她的大衣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我撐着傘,走到路邊等網約車。

到了中介約定的地點,是那套我和林清婉的婚房。

首付我們一人一半,房產證寫了兩個人的名字。

推開門,裏面全是我花了半年時間挑選的傢俱。

牆面的顏色,沙發的材質,甚至連窗簾的紋路,都是我一點點扣出來的。

中介帶着客戶在屋裏轉了一圈。

“沈先生,這房子裝修得很新啊,怎麼突然要賣?”

買家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看着滿眼的喜歡。

“要出國了。”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

“價格還能談嗎?”

“不能。”

“已經比市場價低了二十萬。”

我看着客廳中央那盞水晶吊燈。

那是林清婉唯一參與挑選的東西。

“行,我們定了。”

買家很痛快。

簽完意向合同,我走出小區。

天已經快黑了。

我一個人走在街道上,看着路邊的萬家燈火。

手機又亮了。

林清婉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蘇瑾年躺在病牀上,手裏端着一碗骨頭湯,笑得沒心沒肺。

配文:【這個病號太難伺候了,非要喝城北那家的老火湯。】

城北。

離墓地足足有三十公里。

她沒時間來陪我給父親立碑,卻有時間跨越大半個城市去買一碗湯。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

然後點開鍵盤,回覆了兩個字。

“挺好。”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