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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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六十大壽那天,我正在給全家做飯,他突然說自己夢見了未來。

“城東那片廢磚廠,三個月後就會拆遷!”

我不懂那些,便沒有理會。

沒想到三個月後,城東真的被划進新區,磚廠周圍的破房子一夜翻了幾十倍。

“我早就把這個夢告訴姐姐了,是她故意不告訴你們,害咱家錯過了發財的機會!她就是個災星,打死她才能旺咱家的財運!”

我爸大怒,把我吊起來打了一天一夜。雖然及時被小姨救下,我還是被打斷了一條腿。

至此,弟弟成了能預知未來的小財神,而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爲了贖罪,我早早離開學校,瘸着腿養活全家,最後連弟弟成家用的錢,都是從我身上榨出來的。

直到奶奶八十大壽這天,弟弟喝醉後笑道:

“姐,我哪會做甚麼預知夢?不過是偷聽見別人說那裏要拆遷。哈哈災星也是我瞎編的,誰知道爸媽真信了。”

我哭着向家人討要說法,他們卻滿臉不耐煩。

“你弟小時候開個玩笑而已,你至於記恨二十年嗎?”

“今天是你奶奶的壽宴,非得鬧得全家不痛快?”

我徹底寒了心,從高樓一躍而下。

再次睜眼,奶奶六十歲壽宴上的歡笑聲重新湧入耳中。

這一次,我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這次,換我來當那個預知未來的神童了。

......

“城東那片廢磚廠,三個月後就會拆遷!”

我的聲音從廚房傳出去,滿院子瞬間安靜。

弟弟陳天寶張着嘴,臉憋得通紅。

這句話,本來該由他說。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端着紅燒肉走進堂屋。

“我還夢見,拆遷以後,那邊一間漏雨的破屋都能賣幾十萬。”

我爸陳建軍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一個賠錢貨,懂甚麼拆遷?”

我媽也沉下臉。

“今天是你奶奶的壽宴,讓你做飯就好好做飯,少出風頭。”

奶奶捂着鼻子。

“她剛纔是不是摸過這盤肉?趕緊端走,別讓天寶沾上窮氣。”

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從天不亮開始S雞、洗菜、燒火,弟弟坐着喫得滿嘴流油,我卻連把椅子都沒有。

菜是我做的,好東西卻永遠輪不到我。

我看着手臂上的燙傷,忽然笑了。

“爸,咱家牀底下的鐵皮盒裏,是不是藏着八萬六千三百塊?”

我爸臉色驟變,衝過來揪住我的頭髮。

“你怎麼知道?是不是偷錢了!”

我的腦袋撞上桌角,肉湯潑在手背上,瞬間燙起一片水泡。

我媽沒扶我,反而衝進房間抱出鐵皮盒,當着親戚的面數了三遍。

一分沒少。

我爸卻把我的臉按在盒子旁。

“沒偷錢,你怎麼知道藏在哪兒?”

“是不是天天趁我們不在家,翻天寶的錢?”

原來錢少沒少,我都是賊。

小姨周蘭衝過來推開他,把我護進懷裏。

“錢一分沒少,你還想把晚晚打死嗎?”

我爸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的種,我想怎麼教就怎麼教。”

我媽趁機翻遍我的衣兜,只找到三塊七毛錢。

那是我撿廢瓶子,準備買筆的錢。

她直接塞給陳天寶。

“家裏供你喫穿,你還敢藏私房錢?”

“這個家所有的錢都是你弟弟的。”

陳天寶拿着錢跑去買了一把水果糖,院裏的孩子都有。

輪到我時,他故意剝開最後一顆,扔進豬圈。

“想喫自己撿。”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我爸媽也笑,覺得兒子聰明,小小年紀就會拿捏姐姐。

我盯着糞池裏的糖。

上一世,我就是爲了這樣一個東西,瘸着腿幹了二十年。

替他交學費、買房、出彩禮。

最後,他只用一句“開玩笑”,便抹掉了我的一生。

奶奶一柺杖打在我腿上。

“魚還沒上桌,想餓着你弟弟?”

我忍痛站起來,經過飯桌時停下腳步。

“今天晚上十點,磚廠後門會開出三輛蒙着藍布的卡車。”

“第一輛車的左燈是壞的。”

我爸嗤笑着,將一桶泔水踢到我面前。

“沒有車,這一桶你全喝了。”

奶奶立刻讓二嬸找來漏斗,扔進桶裏。

晚上九點五十分,我爸把我拖到磚廠後門。

親戚們圍在旁邊,奶奶舉着漏斗,催我跪下認錯。

我死死盯着緊閉的鐵門。

十點整,門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發動機的轟鳴刺破黑夜。

第一輛蒙着藍布的卡車緩緩駛出。

左側車燈,漆黑一片。

緊接着是第二輛。

第三輛。

不多不少,正好三輛。

我爸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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