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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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卡車消失後,堂叔第一個扒着鐵門往裏看。

“機器真少了!”

“晚晚是不是說對了?磚廠真要拆?”

親戚們立刻圍上來,追問哪邊的房子值錢。

我爸卻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她天天來割豬草,肯定早看見他們裝車了!”

我媽馬上接話。

“這死丫頭心眼多,就是想在人前顯擺。”

沒人問我爲甚麼連壞的是哪盞車燈都知道。

他們只需要一個理由,證明我依舊是個一無是處的賠錢貨。

我爸剛纔說過,真有車就喝泔水。

現在親戚都看着,他乾脆拎起桶,迎頭潑在我身上。

腐爛的菜葉掛滿頭髮,酸臭的污水灌進衣領。

回家後,他把我鎖進柴房。

我媽從門縫塞進一隻木盆。

裏面沒有飯,只有全家的髒衣服。

“今晚全洗完。天寶明天要穿新襯衫,洗壞了你就別上學。”

堂屋很快又響起划拳聲。

他們把壽宴剩下的雞肉和肘子重新熱給陳天寶喫。

我餓得胃疼,只能一口口喝洗衣服的冷水。

後窗忽然被推開。

小姨踩着磚頭翻進來,將一碗熱面塞進我手裏,碗底還藏着一個完整的荷包蛋。

“快喫,別出聲。”

我咬開荷包蛋,滾燙的蛋黃流進嘴裏,眼淚也掉進碗中。

上一世,我被父親打斷腿,父母怕花錢,不肯送我去醫院。

是小姨揹着我走了十幾里路,又賣掉金耳環,替我交了手術費。

直到重活一次我才明白。

這個家不是沒人愛我。

只是愛我的那個人,也一直被他們吸血。

“小姨,磚廠真的會拆。”

“最先划進新區的,是東邊那座塌了半面牆的老院。”

小姨沒問我爲甚麼知道。

她只問:“買下那裏,你就能離開這個家嗎?”

“能。”

“那座院子現在只值六萬,三個月後至少翻二十倍。”

小姨起身就往外走。

“我手裏正好有六萬,明天就去找房主。”

我們剛推開柴房門,我媽就從黑暗中站起身。

她沒聽清老院的事,卻聽清了“六萬”。

她猛地撲過去搶小姨的包。

“你手裏還藏着六萬?”

拉扯間,存摺掉在地上。

我爸聞聲衝出來,一腳踩住存摺,又把彎腰去撿的小姨推向石磨。

小姨的腰重重撞在石沿上,臉瞬間白了。

奶奶撿起存摺,死死塞進懷裏。

“天寶明年上初中,正好拿去買學區房。”

小姨忍痛去搶。

“這是我婆家給我開店的錢!”

我爸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你沒兒沒女,開甚麼店?錢花在親外甥身上,還能虧了你?”

我撿起石頭,狠狠砸向院裏的水缸。

砰!

水缸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停了手。

我擋在小姨身前。

“你們不是不信我嗎?那就賭一次。”

“三個月後,東邊老院沒有被徵收,小姨花的錢,我長大後雙倍還。”

“我馬上退學進廠,工資全交給陳天寶。”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在他們眼裏,這是一場絕不可能輸的買賣。

“可我要是贏了,你們必須同意我跟小姨生活。”

“以後我賺一塊還是一百萬,都和這個家沒關係。”

我媽剛想拒絕,我爸已經開口。

“六萬不夠。你們輸了,賠十萬。”

小姨捂着腰,將我擋在身後。

“可以。但晚晚贏了,你們必須當着全村人的面簽字放人。”

我爸痛快答應,當即叫二叔通知村主任,第二天去村委會立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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