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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卡車消失後,堂叔第一個扒着鐵門往裏看。
“機器真少了!”
“晚晚是不是說對了?磚廠真要拆?”
親戚們立刻圍上來,追問哪邊的房子值錢。
我爸卻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她天天來割豬草,肯定早看見他們裝車了!”
我媽馬上接話。
“這死丫頭心眼多,就是想在人前顯擺。”
沒人問我爲甚麼連壞的是哪盞車燈都知道。
他們只需要一個理由,證明我依舊是個一無是處的賠錢貨。
我爸剛纔說過,真有車就喝泔水。
現在親戚都看着,他乾脆拎起桶,迎頭潑在我身上。
腐爛的菜葉掛滿頭髮,酸臭的污水灌進衣領。
回家後,他把我鎖進柴房。
我媽從門縫塞進一隻木盆。
裏面沒有飯,只有全家的髒衣服。
“今晚全洗完。天寶明天要穿新襯衫,洗壞了你就別上學。”
堂屋很快又響起划拳聲。
他們把壽宴剩下的雞肉和肘子重新熱給陳天寶喫。
我餓得胃疼,只能一口口喝洗衣服的冷水。
後窗忽然被推開。
小姨踩着磚頭翻進來,將一碗熱面塞進我手裏,碗底還藏着一個完整的荷包蛋。
“快喫,別出聲。”
我咬開荷包蛋,滾燙的蛋黃流進嘴裏,眼淚也掉進碗中。
上一世,我被父親打斷腿,父母怕花錢,不肯送我去醫院。
是小姨揹着我走了十幾里路,又賣掉金耳環,替我交了手術費。
直到重活一次我才明白。
這個家不是沒人愛我。
只是愛我的那個人,也一直被他們吸血。
“小姨,磚廠真的會拆。”
“最先划進新區的,是東邊那座塌了半面牆的老院。”
小姨沒問我爲甚麼知道。
她只問:“買下那裏,你就能離開這個家嗎?”
“能。”
“那座院子現在只值六萬,三個月後至少翻二十倍。”
小姨起身就往外走。
“我手裏正好有六萬,明天就去找房主。”
我們剛推開柴房門,我媽就從黑暗中站起身。
她沒聽清老院的事,卻聽清了“六萬”。
她猛地撲過去搶小姨的包。
“你手裏還藏着六萬?”
拉扯間,存摺掉在地上。
我爸聞聲衝出來,一腳踩住存摺,又把彎腰去撿的小姨推向石磨。
小姨的腰重重撞在石沿上,臉瞬間白了。
奶奶撿起存摺,死死塞進懷裏。
“天寶明年上初中,正好拿去買學區房。”
小姨忍痛去搶。
“這是我婆家給我開店的錢!”
我爸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拖。
“你沒兒沒女,開甚麼店?錢花在親外甥身上,還能虧了你?”
我撿起石頭,狠狠砸向院裏的水缸。
砰!
水缸四分五裂,所有人都停了手。
我擋在小姨身前。
“你們不是不信我嗎?那就賭一次。”
“三個月後,東邊老院沒有被徵收,小姨花的錢,我長大後雙倍還。”
“我馬上退學進廠,工資全交給陳天寶。”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在他們眼裏,這是一場絕不可能輸的買賣。
“可我要是贏了,你們必須同意我跟小姨生活。”
“以後我賺一塊還是一百萬,都和這個家沒關係。”
我媽剛想拒絕,我爸已經開口。
“六萬不夠。你們輸了,賠十萬。”
小姨捂着腰,將我擋在身後。
“可以。但晚晚贏了,你們必須當着全村人的面簽字放人。”
我爸痛快答應,當即叫二叔通知村主任,第二天去村委會立字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