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電梯門剛合上不到一分鐘,再次“叮”的一聲打開,走出來一對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婦。
周祁從容地迎上前,換上了標準的職業微笑:“張總,李太,這邊請。這就是我剛剛跟二位在電話裏提過的江月灣頂層複式。”
我轉身,帶着他們重新走向那扇還沒來得及關上的大門。
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螺螄粉味道,混雜着主臥飄出來的昂貴香水味,令人作嘔。
推開門,客廳裏的景象讓人血壓飆升。
宋安安正蜷縮在我那組等了半年才海運回國的米白色純手工真皮沙發上。
她手裏端着一盒紅油糊糊的外賣,一邊抽泣,一邊挑着粉條,幾滴刺眼的紅油,已經穩穩地滴在了沙發坐墊上。
陸澤正拿着紙巾,心疼地給她擦眼淚:“別哭了,林予就是那個臭脾氣,她鬧幾天自己就回來了。快喫吧,喫完心情就好了。”
聽到腳步聲,陸澤不耐煩地回過頭。
看到去而復返的我,以及我身後跟着的陌生人,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林予,你到底有完沒完?”陸澤猛地站起身,大步跨過來,指着門外的張總夫婦,“你還真把亂七八糟的外人往家裏帶?你把這裏當甚麼了?菜市場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狂怒,側身讓出通道,對着張總夫婦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隨便看,這套房子的硬裝都是我親自盯的,用的全是一線環保材料。至於軟裝......”
我瞥了一眼沙發上的紅油污漬,語氣平靜:“如果二位不想要,我可以負責全部清空。”
張太皺着眉頭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嫌棄地看了一眼滿嘴是油的宋安安:“房子地段和採光確實不錯,不過林小姐,這室內的氣味實在是不敢恭維。還有這沙發,全毀了。”
周祁適時地站在我身側,拿着平板電腦飛快地記錄:“林小姐,進口手工沙發重度污損,折舊費和清理費需扣除八萬,我會從最終報價里扣除。”
“沒問題。”我乾脆地點頭。
陸澤看着我們旁若無人地對他的“領地”進行估價,氣得額頭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都給我滾出去!”他衝上前,一把打掉周祁手裏的測距儀,怒吼道,“這房子我不賣!我看今天誰敢買!”
宋安安也被這陣勢嚇到了,她連拖鞋都沒穿,光着腳跑到陸澤身後,緊緊抓着他的衣角,聲音顫抖:“阿澤哥哥,我好害怕......林予姐是不是瘋了?她怎麼能帶外人來參觀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
我被這句話氣笑了,走上前,目光銳利地盯着宋安安:“宋安安,你搞清楚了,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陸澤的名字,你只是一個死皮賴臉賴在這裏的寄生蟲,你有甚麼資格聲稱這裏是我們的家?”
“你閉嘴!”陸澤將宋安安護得更緊了,他咬牙切齒地看着我,“林予,你今天非要讓我下不來臺是不是?安安剛受了情傷,你爲甚麼非要針對她?”
“我針對她?陸澤,你腦子如果不好使,可以去掛個神經科。”我指着那組被毀掉的沙發,“那組沙發,是我爲了配合客廳的整體色調,花了十三萬買的。現在被你的好妹妹當成了餐桌,你跟我說我針對她?”
張總在旁邊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我們的爭執。
“林小姐,我們趕時間,主臥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我直接走向主臥。
陸澤立刻張開雙臂擋在主臥門口,像一頭護食的惡犬:“我看誰敢進去!這裏面全是安安的私人物品!”
“讓開。”我冷冷地看着他。
“林予,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讓人踏進這間房半步,下個月的婚禮,我們就徹底取消!”陸澤用出了他自認爲最有威懾力的S手鐧。
我看着他得意而篤定的眼神,毫不猶豫地開口:“好啊,求之不得。不僅婚禮取消,從今天起,我們連陌生人都不是。”
陸澤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周祁直接越過他,一把推開了主臥的門。
主臥裏凌亂不堪,地上散落着宋安安的衣物,牀頭櫃上堆滿了化妝品。
周祁根本沒有理會陸澤喫人的目光,他從口袋裏掏出捲尺,一邊測量一邊轉頭對我說。
“林小姐,這間主臥的面積和採光確實是整套房子的亮點。如果把裏面這些劣質的香水味和多餘的垃圾清理乾淨......”周祁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過宋安安那件真絲睡衣,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價格還能再往上提二十萬。”
陸澤的臉瞬間變成了鐵青色,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怒吼一聲,猛地衝向周祁,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