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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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侯府貶妻爲妾那天,我看着裴錚啞聲問:“那枚傳家玉鐲,能借給我戴一日嗎?”

裴錚眉頭微蹙,身後嫡姐沈吟霜立刻掩脣嬌弱地輕咳起來。

裴錚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目光深沉地看着我:“歲歲,不要玩這種把戲。”

“當初是你答應替吟霜嫁入侯府,這玉鐲原本就是她的。”

“現在她回來了,身子不好,唯有這玉鐲溫養才能好轉。”

我垂下眼,心口如同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嘯。

過往七年,我曾九十九次向他求那枚玉鐲,哪怕只借我摸一摸。

他次次都以這古玉戾氣重、怕衝撞了我的身子爲由拒絕。

我終於明白,他不給是因爲我不是他計劃裏的那個人。

裴錚將降妾文書遞到我懷裏,語氣放緩幾分:

“你若安分,等吟霜熬過這個冬天,我便派人去西域尋一塊極品血玉給你做賠禮。”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順從地點頭:“好。”

他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惹他煩心。

因爲我中了他仇家下的寒毒,活不過今晚了。

......

“妹妹若是實在喜歡,這玉鐲我便不戴了。”

沈吟霜柔弱地靠在裴錚懷裏。

她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散。

手腕微抬,那枚翠綠玉鐲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只是我這身子骨不爭氣,夜裏總是發寒,大夫說離不得這古玉溫養。”

“若是妹妹強求,我拼了這條命,也該還給妹妹的。”

裴錚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玉鐲推回沈吟霜腕間。

“胡鬧。”

裴錚轉頭看向我。

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嚴厲。

“沈歲安,你嫡姐身子弱。”

“你常年跟着我在外奔波,身體康健,爲何非要在這個時候與她爭搶?”

我死死攥着那張降妾文書。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我硬生生將其嚥了下去。

“侯爺說的是。”

“是我不懂規矩了。”

裴錚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眉頭皺得更深。

“你明白就好。”

“明日便是吟霜入主正院的大喜之日。”

“你既已降爲妾室,便該有妾室的本分。”

“今日便搬去西側的偏閣吧,那裏清靜,適合你靜養。”

西側的偏閣。

侯府裏連下等粗使丫鬟都不願去的地方。

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溼。

對於中了寒毒的我來說,無異於一口提前準備好的薄棺。

我沒有反駁,只是木然轉身。

侯府的老嬤嬤立刻上前一步。

她臉上堆着虛僞的笑。

“沈姨娘,請吧。”

“正院裏的東西,都是按主母規格置辦的。”

“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只帶幾件貼身衣物走便是。”

我的陪嫁丫鬟春桃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欺人太甚!”

“我家小姐陪着侯爺出生入死七年,這正院裏哪一樣不是小姐親手置辦的?”

老嬤嬤冷笑一聲。

“春桃姑娘,慎言。”

“如今這府裏的夫人,只有吟霜小姐一位。”

“姨娘就是姨娘,帶走主母的東西,那是逾矩。”

裴錚站在臺階上。

他冷眼看着這一切,並未出聲阻止。

沈吟霜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侯爺,妹妹畢竟受了委屈,不如......”

裴錚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就是被我慣壞了,才這般不知分寸。”

“讓她去偏閣喫些苦頭,磨磨性子也好。”

我聽着他輕描淡寫的話語,心口那股冷風颳得更猛烈了。

我攔住還想爭辯的春桃。

“走吧。”

“甚麼都別帶了。”

偏閣的門被推開,一股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我坐在光禿禿的木牀上。

寒毒發作,五臟六腑彷彿被無數根冰針扎入。

我冷得縮成一團,牙齒打顫,發不出一點聲音。

春桃急得直掉眼淚。

她翻箱倒櫃,只找到一牀薄薄的舊棉被。

“小姐,您忍忍。”

“奴婢去庫房領些銀絲炭來。”

春桃剛跑出院子,便撞上了管家。

管家帶着幾個小廝,手裏抱着幾個炭盆。

春桃眼睛一亮。

“管家,偏閣太冷了,快把炭盆端進去!”

管家卻側身避開,面無表情地看着春桃。

“春桃姑娘誤會了。”

“這些銀絲炭,是侯爺吩咐給正院送去的。”

春桃愣住了。

“正院已經有地龍了,爲何還要這麼多炭?”

管家冷哼一聲。

“夫人身子弱,侯爺怕地龍不夠暖。”

“吩咐將府裏所有的極品銀絲炭都送去正院。”

春桃撲通一聲跪下。

“管家,求求您分一點點給偏閣吧。”

“姨娘她凍得渾身發抖,會出人命的!”

管家一腳踢開春桃。

“侯爺的吩咐,誰敢違抗?”

“姨娘若是覺得冷,多穿幾件衣服便是。”

“裝甚麼嬌弱,夫人才是真病着呢。”

管家帶着人揚長而去。

春桃跌跌撞撞跑回屋裏。

她抱着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姐,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靠在她懷裏,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嬤嬤端着一盞茶走了進來。

“沈姨娘,侯爺有令。”

“明日大婚事忙,請姨娘現在就去正院,給夫人敬茶。”

春桃猛地站起來。

“小姐病成這樣,怎麼敬茶?”

老嬤嬤臉色一沉。

“這是侯府的規矩!”

“姨娘若是不去,便是對夫人不敬,對侯爺不尊!”

我按住春桃的手,強撐着一口氣站起身。

“我去。”

正院裏溫暖如春。

沈吟霜披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主位上。

裴錚坐在她身旁,手裏端着一碗熱湯,正低頭吹拂。

我走進去。

寒毒讓我每走一步像是刀尖上行走。

我跪在蒲團上。

老嬤嬤遞過滾燙的茶水,我雙手接過,舉過頭頂。

“姐姐,請喝茶。”

沈吟霜沒有接,她低頭看着自己的護甲。

“妹妹這聲姐姐,叫得可真心?”

我沒有回答,只是保持着舉茶的姿勢。

寒毒絞痛。

我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出幾滴,濺在沈吟霜的裙襬上。

沈吟霜驚呼一聲。

裴錚站起身,一把將沈吟霜護在身後。

一腳踢翻了我手裏的茶盞。

“歲歲!”

“你若心中有怨,衝我來便是。”

“何必用這種下作手段傷她?”

碎瓷片劃破我的手背,鮮血滴落在地毯上。

我抬起頭,看着他憤怒的臉。

“侯爺說我下作?”

裴錚冷冷地看着我。

“難道不是嗎?”

“你這般做派,不過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警告你,別在今日生事。”

我撐着地,緩慢地站起身。

“好。”

我轉身向外走。

“姨娘,您別嚇奴婢,奴婢這就去求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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