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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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閣的冷風像刀子刮在臉上。

我靠在牀頭。

手背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

體內的寒毒如同脫繮的野馬,肆意撕咬着我的經脈。

我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春桃將僅剩的幾件舊衣服壓在我身上,雙手不停地搓着我冰涼的手。

“小姐,您的手怎麼這麼冷。”

“怎麼一點溫度都沒有。”

我看着她通紅的眼睛。

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淚,卻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春桃,別搓了。”

“沒用的。”

春桃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我的手背上。

“不行!”

“奴婢不能眼睜睜看着您死。”

“奴婢去求侯爺,侯爺那麼疼您,他一定不知道您病得這麼重!”

她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跑。

我用盡全身力氣喊出聲。

“站住!”

聲音微弱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

春桃已經衝進了風雪裏。

前院燈火通明,紅綢掛滿了遊廊。

哪怕隔着大半個侯府,我也能聽到那邊的喧鬧聲。

明日是侯府的大喜之日,裴錚要迎娶他心心念唸的白月光。

春桃跌跌撞撞地跑到正院門口。

兩個帶刀侍衛立刻將她攔住。

“站住,幹甚麼的?”

春桃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

“求兩位大哥通融,讓我見見侯爺。”

“偏閣的姨娘快不行了,求侯爺請個大夫吧!”

侍衛像聽到了甚麼笑話。

“偏閣的姨娘?”

“侯爺正陪夫人試明日的喜服,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春桃急得在雪地裏磕頭。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求你們,姨娘真的要凍死了。”

“她中了寒毒,沒有炭火熬不過今晚的!”

正院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管家披着大氅走了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滿臉是血的春桃。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驚擾了夫人,你們擔待得起嗎?”

春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管家,求您通報一聲,姨娘中了寒毒......”

“三年前,侯爺被仇家追S,侯爺已經昏迷,是小姐撲過去替他擋了那一鏢。”

“從那以後,小姐就被寒毒困擾。爲了不讓侯爺擔心,是小姐一直不讓說!”

管家向裴錚稟報回來後,不耐煩地對春桃說。

“行了。”

“侯爺聽見你在外面號喪了。”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冷漠。

“侯爺有話傳給沈姨娘。”

“明日是吟霜夫人大喜,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裝病觸她黴頭嗎?”

春桃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管家。

“侯爺......侯爺真的是這麼說的?”

管家冷笑。

“侯爺還說,讓她今夜安分些。”

“明日喜宴後,侯爺自會去偏閣陪她用膳,算是賠罪。”

賠罪?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春桃絕望地癱坐在雪地裏。

“可是姨娘熬不到明日了啊!”

管家臉色一沉。

“來人,把這瘋丫頭拖回偏閣。”

“把她的嘴堵上,別讓她再驚了夫人的胎氣。”

兩個侍衛上前,粗魯地拽起春桃。

一塊破布塞進了她的嘴裏。

她被一路拖回了偏閣,門被重重關上。

春桃扯掉嘴裏的破布,撲到牀邊。

“小姐......”

我看着她額頭上的血跡,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平息了。

“他不見你,對嗎?”

春桃哭着點頭。

“侯爺說您在裝病。”

“他說您在觸夫人的黴頭。”

我閉上眼睛,喉嚨裏又湧上一股黑血。

我偏過頭,將血吐在牀榻內側。

不想讓春桃看見。

“哐當”一聲。

偏閣的門再次被踹開,管家帶着幾個下人走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我牀頭掛着的那盞兔子燈上。

那是去年元宵節,裴錚親手爲我扎的。

他說我的眼睛像兔子一樣紅,便紮了這個燈哄我開心。

管家指了指兔子燈。

“把那個摘下來。”

春桃張開雙臂擋在牀前。

“你們幹甚麼?”

“這是侯爺送給小姐的!”

管家冷哼一聲。

“夫人剛纔路過庫房,說這兔子燈看着喜慶。”

“侯爺吩咐拿去前院掛着,給夫人添個樂子。”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欺人太甚!”

“這府裏那麼多燈籠,爲甚麼非要搶小姐這個!”

管家一把推開春桃,粗魯地扯下兔子燈。

竹篾斷裂的聲音在偏閣裏顯得格外刺耳。

“姨娘的東西,哪件不是侯爺給的?”

“如今夫人喜歡,那是姨娘的福氣。”

管家拿着燈,轉身就走。

“等等。”

我叫住他,管家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姨娘還有何吩咐?”

我看着那盞被捏得變形的兔子燈。

“拿走吧。”

“順便替我轉告侯爺。”

“這燈,我不要了。”

管家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偏閣再次陷入死寂。

我拉住滿身是傷的春桃,替她擦過額頭的血跡。

“春桃,別哭了。”

我鋪開桌上粗糙的藤紙,顫抖着提起了筆。

“別求了,替我研墨吧,我給他留最後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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