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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爲了爭拆遷款,在院子裏打得頭破血流。
飛過來的搪瓷缸砸中我後,我看見了自己的兩種下場。
媽媽搶到拆遷款,帶我南下開服裝店。
生意賠光後,她逼我輟學進黑工廠,沒日沒夜踩縫紉機替她還債。
爸爸拿到錢,承包了村裏的磚窯。
爲省工錢,他把我當童工使喚,窯洞塌了他卻逼我替他認罪:“反正小孩子不用坐牢。”
我從夢裏驚醒,死死抱住前來勸架的小姨。
小姨染着爆炸紅頭,穿低腰喇叭褲,是全家最嫌棄的混混。
她身後,開臺球廳的冷臉男人皺了皺眉。
當晚,我聽見他倆在巷口吵架。
“三百塊只夠我假扮你對象。”
男人彈了彈菸灰,“現在替你養外甥女得加錢。”
......
我摸了摸腦門上的包,從門縫裏探出半張臉。
“三百塊很多嗎?”
巷口瞬間安靜了。
小姨手裏的煙掉在地上。
男人也不彈菸灰了。
我認真掰手指:
“我一天喫一個饅頭,一年才喫三百六十五個。”
“少喫六十五個,就只要三百個了。”
男人低頭看我。
他眼睛很黑,臉也冷,像檯球廳門口貼的那張香港S手海報。
“你還挺會算。”
我挺起小胸脯:“我明年就上一年級了。”
小姨衝過來捂住我的嘴。
“誰讓你偷聽大人說話的?”
我沒偷聽。
他們吵得整條巷子的狗都醒了,我只是順便醒了一下。
小姨把我抱回她租的小屋。
屋子只有一張牀,牆上貼滿了港臺明星。穿喇叭褲的哥哥姐姐笑得很開心,不像我爸媽,笑的時候也像準備咬人。
小姨翻出半包餅乾塞給我。
“喫完睡覺,明天送你回去。”
我不敢吃了。
我抱住她的腰,整個人像條溼毛巾一樣掛在她身上。
“我回去會死的。”
小姨動作一僵。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看見的東西。
只能掀起衣服,給她看腰上的青紫。
“媽媽說這是我不聽話。”
又捲起褲腿,露出膝蓋上的舊疤。
“爸爸說這是我幹活慢。”
最後,我指着腦袋上的包。
“這個是他們一起打的,比較公平。”
小姨的嘴脣哆嗦了一下。
她蹲下來,抱我抱得很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剛纔那個男人站在門口,手裏拎着一袋饅頭和一瓶紅藥水。
他看見我身上的傷,臉色更冷了。
“誰打的?”
我想了想:
“有的是爸爸,有的是媽媽。胳膊上那塊我忘了,可能是桌角。”
小姨轉過臉,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男人把饅頭丟到桌上。
“裴川。”
我沒聽懂:“甚麼?”
“我的名字。”他擰開紅藥水,“過來。”
我挪過去,警惕地看着棉籤。
裴川說:“疼就喊。”
棉籤剛碰到傷口,我立刻大叫:“啊——”
他嚇得手一抖。
“還沒擦。”
“我先練練。”
小姨噗嗤笑了。
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笑。
可第二天一早,院門就被踹開了。
爸爸拎着鐵鍬,媽媽抓着菜刀,一前一後衝進來。
兩人難得沒有打架。
因爲他們有了共同的敵人——小姨。
媽媽指着小姨鼻子罵:“你個不三不四的東西,也敢拐我閨女?”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跟我走!拆遷辦說了,孩子戶口算一份房!”
媽媽立刻來拽我另一隻手。
“她跟我!她是我生的!”
我被他們扯在中間,像過年時被兩家爭搶的一袋米。
小姨撲上來掰爸爸的手。
裴川卻比她更快。
他抓住爸爸的手腕,只輕輕一擰,爸爸就疼得鬆開了我。
接着,他把我拎到身後。
“孩子說不回去。”
爸爸上下打量他:“你算哪根蔥?”
裴川靠在門框上,冷淡地說:
“她小姨的對象。”
媽媽愣了:“紅霞甚麼時候有對象了?”
小姨也愣了。
裴川朝她伸出手。
“昨晚剛談的。”
小姨咬着牙,把手放進他掌心。
裴川握緊她的手,望向我爸媽。
“還有問題嗎?”
我看着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忽然覺得三百塊花得很值。
可爸爸臨走前,卻陰森森地看了我一眼。
“行,你們藏。”
“拆遷協議簽字那天,我看誰能護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