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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老吏把近半年的牢冊搬了出來。
三本冊子,從正月翻到六月。
沒有周有德。
我又讓他拿來最近的收押簿。
這一次,我在倒數第二頁看見了那個名字。
周有德,男,三十七歲,柳河村人。
因偷盜趙府銀兩,於六月初七收監。
今天是六月初十。
田桂娘說丈夫被關了半年。
牢冊上卻只有三天。
“人在哪間牢房?”
老吏的手抖了一下。
“西邊第三間。”
“帶我去。”
“真不行。”
他把酒壺還給我,急得額頭冒汗。
“上頭專門交代過,誰都不能見。”
“蘇娘子,你別害我。”
我還想再問,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老吏一把吹滅油燈,將我從後門推了出去。
“快走。”
“今晚你沒來過,我也沒見過你。”
門在我面前合上。
隔着門板,我聽見有人問他。
“剛纔是不是有人來過?”
第二天,我剛走到縣衙外,就看見田桂娘母女跪在石獅子旁。
她抱着婆婆的靈牌。
小滿捧着一摞竹牌。
那是給犯人送牢飯時,獄卒發給家屬的憑證。
足足一百八十多塊。
每塊上面都寫着日期。
從去年臘月,一直到昨天。
百姓把母女圍在中間。
田桂娘紅着眼,一塊塊數給他們看。
“我每天來送飯。”
“冬天送熱粥,夏天送涼水。”
“半年了,我連他的臉都沒見着。”
“現在蘇娘子連狀紙都不肯替我寫,我還能怎麼辦?”
有人看見我,立刻喊了一聲。
“她來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
田桂娘抱着靈牌跪行到我面前。
“蘇娘子,我婆婆已經被逼死了。”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們一家都死乾淨才滿意?”
我蹲下身,拿起一塊竹牌。
上面的字跡沒問題。
縣牢的紅印也沒問題。
可昨晚的牢冊同樣不像是臨時補寫的。
一個只入獄三天的人,怎麼會有半年的送飯竹牌?
我看着田桂娘。
“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厲害。
“沒人教我。”
“我說的全是真的。”
“你不想救便算了,何必說我是騙子?”
一旁的男人指着我的鼻子罵。
“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想往她身上潑髒水?”
“裴先生活着時,從不會這麼欺負窮人。”
聽見裴硯的名字,我攥緊了竹牌。
田桂娘哭着收起東西,拉着小滿走了。
當天傍晚,我剛關上院門,外面便響起三下輕輕的敲門聲。
小滿獨自站在門口。
她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巴掌印,鞋也跑丟了一隻。
我剛把她拉進院子,她便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蘇娘子,我娘說謊了。”
“我爹根本沒在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