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凌晨一點,我回到母親留下的舊工作室。
門鎖已經換過。
我站在臺階下,給陸硯辭發消息。
【鑰匙。】
他很快回我:【先回家,明天再說。】
我盯着那幾個字,忽然想起我們同居的那套房子。
他說那裏是我們的家。
可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裝修款也是母親留下的遺產。
陸硯辭住進去後,帶走了我一半的書,添了一排屬於他的酒櫃。
沈知微出事以後,他甚至把她的遺物也搬進了書房。
他說那是替她保存。
如今看來,那個房間早就比我更像他的心事。
我又發了一條:【不開門,我就報警。】
這一次,他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安寧,別折騰。”
“給我鑰匙。”
“你這麼晚去工作室做甚麼?”
“拿東西。”
“明天有婚禮。”
“沒有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隨後,他的聲音低了幾分:“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我笑了:“是我把事情做絕,還是你把沈知微帶進了我們的婚禮?”
“她只是一個名字。”
“你說得對。既然只是一個名字,你爲甚麼不肯把它從我們之間拿走?”
“因爲她的死和你有關。”
這句話落下時,四周連風聲都像停了。
我捏着手機,半晌才問:“你信那些話?”
“我親眼看見你把她從基金會趕出去。”
“她挪用了救助款,我讓她解釋清楚。”
“她後來跳樓了。”
“她不是因爲我跳的。”
“可她死前一直說,是你逼她走投無路。”
“那你呢?”
我聲音發緊,“你親眼看見我被她造謠,爲甚麼從來不替我說一句?”
他沉默了。
我等了很久,等到手機屏幕暗下去,才聽見他說:“逝者已經不在了。”
還是這句。
誰死了,誰就天然擁有全部的道理。
我掛斷電話,坐在工作室門口等天亮。
清晨五點,陸硯辭來了。
他把鑰匙放進我掌心,另一隻手提着一袋早餐。
“喫點。”
我沒有接鑰匙,任它硌在掌心。
“《南陵志》呢?”
“在家裏。”
“拿來。”
“等婚禮結束。”
“婚禮取消了。”
“你現在情緒不好,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把早餐放在臺階上,語氣溫和得近乎縱容。
“安寧,別用離開嚇我。”
我抬頭看他:“你真的覺得我是在嚇你?”
“你以前也這樣。”
“以前是以前。”
“那你先把東西收好,跟我回去。
婚禮可以推遲,等你想通了再辦。”
他連退路都替我鋪好了。
只要我回去,他就能把今晚當成一次普通爭吵。
我從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他面前。
“這是你去年給我的副卡,裏面還剩兩萬八。”
他看着銀行卡,眼神終於變了。
“甚麼意思?”
“還你。”
“你不是缺錢嗎?”
“缺錢也不用你的。”
“工作室現在沒有訂單,你母親的基金賬戶又被凍結。
你拿甚麼養活自己?”
“我會想辦法。”
他輕輕嘆氣:“你從來都不擅長這些。”
我收回卡,笑得很淡。
“所以你才放心,覺得我一定會回來。”
他沒有反駁。
那天上午,他讓人把婚禮取消的消息壓了下去,對外只說婚期臨時調整。
下午,陸家長輩輪番來勸我。
每個人都說他愛我,說男人只是嘴硬,說我不能因爲一個死人毀掉自己的婚姻。
沒有人問我,五年裏到底受過甚麼。
直到傍晚,陸硯辭親自來工作室。
他站在門邊,看見我把兩箱書搬上車,眉頭終於皺緊。
“你要搬走?”
“嗯。”
“搬去哪兒?”
“南城。”
他盯着我:“你連工作室都不要了?”
“我要。”
“那我陪你去。”
“不用。”
“宋安寧。”
他聲音沉下去:“你到底在跟誰置氣?”
我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子。
“我沒有跟誰置氣。”
“那你爲甚麼非要走?”
我抬頭看他。
“因爲我想把自己從你的人生裏撤出去。”
他的手指在身側緩慢收緊。
“你撤不出去。”
“那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