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術前檢查那天，我第一次見到宋吟遲。
她躺在VIP病房裏，臉色蒼白，身上蓋着一條鵝黃色的毯子。
頭髮已經剪短了，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看到我進來，她坐起身，衝我笑。
"你就是姜棠姐姐吧？比照片上還好看。"
我站在門口沒動。
"甚麼照片？"
"周妄手機裏的。"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聊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他給我看過你們的結婚照，說你人很好。"
我不知道該接甚麼。
周妄給她看我們的結婚照？
他連婚紗照都沒掛在家裏，說不喜歡那種形式主義。
宋吟遲看出我的沉默，歪了歪頭。
"姜棠姐姐，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沒有。"
我走到牀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身體感覺怎麼樣？"
"還好。"
她垂下眼睫。
"就是有時候會很累，走幾步路就喘。"
"醫生說如果移植順利，半年後就能恢復正常生活。"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到時候我請你和周妄喫飯，當面謝你。"
我和周妄。
她把我們並列在一起，像我們還是一對似的。
"宋小姐......"
"叫我吟遲就好。"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微涼。
"姜棠姐姐，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爲難。骨髓移植不是小事，你願意救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她的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
我卻覺得有甚麼東西堵在喉嚨裏。
"不爲難。"
我抽回手。
"能救就救。"
門口響起腳步聲。
周妄走進來，目光先落在宋吟遲臉上，掃了一遍她的氣色。
然後才轉向我。
"檢查做完了？"
"做完了。"
"結果怎麼樣？"
"指標都合格。"
他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術前同意書。你看看，有問題隨時提。"
我接過來翻了翻。
宋吟遲在旁邊輕聲說：
"周妄，你別這麼嚴肅嘛。姜棠姐姐會以爲你在逼她籤賣身契。"
周妄嘴角微動，但沒有笑。
"你先休息。"
他對宋吟遲說完，又看向我。
"出來一下。"
我跟他走到走廊。
他靠在窗邊，逆着光，表情看不清。
"你確定不要任何補償？"
"確定。"
"房子、現金、股份，你隨便挑。"
"我說了不要。"
周妄皺眉。
"姜棠，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看着他。
"我想要你記住，你欠我一條命。不是欠宋吟遲的，是欠我姜棠的。"
"你做不到嗎？"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了兩個字。
"可以。"
我轉身要走。
他忽然叫住我。
"姜棠。"
"嗯？"
"手術那天，我會在。"
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用。"
"你守着她就行。"
說完我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我看到周妄站在走廊盡頭，一動不動。
手機震了一下。
宋吟遲發來消息。
"姜棠姐姐，剛纔忘了說，周妄他雖然嘴笨，但其實很感激你的。他昨晚一宿沒睡，一直在查骨髓移植的術後護理。"
我把手機息屏，閉上眼。
她在告訴我，周妄爲了她一宿沒睡。
語氣是感謝。
扎的是刀。